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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幻影情刀

浏览次数:51 时间:2019-11-09

洪泽地区最残毒的一股水匪,抢劫客船的消息、轰动扬州淮安两府,消息骇人听闻。 旅客共有十六名被杀,船幸而保全了。 从此,翻江倒海这股最凶残的水匪散了伙。官兵共收拾了一百零八具匪尸。 罗志超那些同伴的尸体,也列为匪尸处理。 从此,江湖朋友知道出了一个活报应彭方。 淮安的某些人士,本来就在寻找彭方。 两相对证,肯定就是这位单人独刀,尽残百余水匪,救了客船的活报应彭方。 其他有关的人,也在积极追查他的动向下落。 一鸣惊人,江湖道上有了他的应有地位。 短短的几天时间。淮安地区出了两个新一代人物,而且都是与魔道人物作对的好汉,绰号却相当吓人。 要命无常的底细,迄今仍然成谜。 活报应彭方,姓名总算透露了。 这两个神秘人物,引起有关人士的高度注意,因而暗潮激荡,风雨欲来。 彭刚不再乘船。提了包裹不再穿体面的衣衫,洒开大步沿大官道向南又向南,循线索向南追踪。 由于追杀罗志超那些跳水逃走的人,他没有机会弄到俘虏问口供,留下的全是受了重伤的爪牙,他没有向重伤爪牙迫口供的兴趣,因此没查出罗志超那些人的底细,事过了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这是说,他并没有防范那些人报复的心理准备,也不知底,如何防范? 凶魔们行刺几乎成功,仅伤了李知县。他得到凶魔们乘船南行的消息,这才离家追踪的。 他老爹责成他主动去找众凶魔,不许凶魔们卷土重来行凶。 只有千日做贼,无法千日防贼。 把贼消灭在屋外,免得让贼进屋格斗房舍遭殃。 凶魔们都是汇湖上的风云人物,决不可能就此销声匿迹,追迹似无困难,所以他有把握找到这些凶魔。 找到之后,必须一劳永逸,不留后患,可不能击伤了事啦!在心理上已有除之了结的准备和打算。 在意识中,他与众凶魔已产生誓不两立的念头。 已经开了杀戒,而且是惨烈无比的残忍搏杀,他像是天生的杀神嗜血者,言行举止皆有显著的改变,变得像是充满凶险性,曾经吃过人类的猛兽。 大官道傍着漕河东岸向北延伸.笔直、宽阔、平坦,路两侧的行道树浓荫蔽天,壮观的情景并不次于漕河、旅客络绎于途,沿途颇不寂寞。 申牌初,他便踏入高邮境。 高邮州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但在途中向旅客打听了不少各地风土人情,脑海中已有些少许轮廊。 官道从北门入城,城外形成市街,虽然没有西门外的市街码头区繁荣,仍具有相当规模。 他在地藏庵大街落店,准备到西门漕河码头区打听消息,在北门外落店,不会引入注意。 来福老店是北门外规模最大的旅舍,但不够高级,旅客品流复杂。 地藏庵附近,也是藏龙卧虎的问题地区,是江湖三教九流混食者的狩猎场,要什么有什么,也是巡捕们最感头疼的治安不良地带。 这是说、在来福老店附近打听消息,有钱就有人供给,有势也可用手段胁迫地头蛇合作。 但他必须到码头区打听、因为凶魔们是乘私有的船只溜之大吉的,除非他们的船不在高邮靠岸,不然一定可以获得一些线索。 他在钞关应卯了好些时日,可说已混成泼字号大爷人物了,对江湖门道虽不算精,但也有门有道可以充场面。 加上他老爹不时将早年闯道,称雄道霸的一些经验见闻灌输,说他已是半个江湖人并非夸张.足以在龙蛇混杂的问题地区充充场面。 地藏庵位于城外的市街。自然而然地形成龙蛇混杂的公众活动场面,尤其是近官道的一段市肆林立,茶坊酒肆旅舍都是龙蛇混迹的地方,夜市一开,比白天热闹三倍,可以媲美两座水码头(漕河码头与盐河码头)。 落店梳洗停当,他在街上走了一圈,看了各处的活动场所,心知肚明知道该在何处找人讨消息。 城门关闭后,华灯初上,他在一家酒肆晚膳,暗中留了心,跟踪五个泼皮,进入一条小巷。 人算虎,虎亦算人,他毕竟是外地旅客,自以为精明。却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比得上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当地混世大爷精明? 他外表所露的气质风标,怎能逃得过地老鼠的耳目? 他如果不跟踪,泼棍们是不会注意他的。 即使注意,也会把他看成外地过境的肥羊财神爷而已。 他一跟踪,便引起泼皮的警觉。 他在宝应处理客船的纠纷,救了被打得半死的辽宁双豪和太平一霸,将船护送到宝应报案,他在船靠岸时便悄悄溜之大吉,避免被留住打官司,因此耽搁了两天。 宝就距高邮仅一百二十里,消息早已传抵高邮。 当然,传来的消息是不实的,人言人殊,夸张失实添油加酱,活报应成了一个力拔山兮的再世霸王,头如巴斗眼似铜铃,不然哪能一口气搏杀潮水般的悍匪? 目前的他,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再世霸王,没有人知道他是老几,决不可能是那个挥刀气吞河岳的活报应。 更不可能有人联想,把他与淮安的要命无常混在一起。 那位击溃阴阳双怪,戏弄百毒天尊、魔手无常的要命无常,是描了鬼脸的人,大概也像传说中的白无常一样,高大狰狞极为可怕。 强龙不压地头蛇,过往的江湖风云人物,最好与地头蛇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微妙平衡局面,以免龙游浅水虎落平阳。 一旦影响了地头蛇的权益,很可能在阴沟里翻船,可知地头蛇们,并不是真的害怕强龙。 他在陌生的地方跟踪,犯了当地龙蛇的大忌。 他毕竟缺乏实际的经验,并没发觉警兆。 小街行人不多,不时有几家住宅悬有门灯,但相当幽暗,至少不必提灯笼照路。 五个泼皮一面走,一面大声谈笑,荤话满嘴,谈的都是在赌坊妓宿所发生的得意事。 彭刚在三十余步后亦步亦趋,要跟到这些人的落脚处再作打算。 迎面来了两个醉汉,跌跌撞撞迎面而来。 五个泼皮不理会醉鬼,居然好心地让路。 彭刚的身后不远处,也有三个穿两截贫民装的中年人,一面低声谈笑一面走,像三个下工返家的工匠,挽肩搭背讲悄悄话、似乎所谈的也是有关风月的事,脚下比彭刚稍快些,逐渐拉近距离。 两个醉鬼到了彭刚对面,突然四手一张挡住去路。 “少年……人。”右面那位留了白花胡子的老醉鬼,夹着舌头含糊地向他叫道:“对酒当……当歌,人……人生几……几何……” “他娘的!你这老醉猫还有几分学问呢!”他笑骂,向街旁回避:“可别摔断了老骨头,好好看路。” 两个老醉鬼跌跌撞撞跟着他移动,仍然挡住他的去路。 后面三位行人,也就自然而然地加快接近他身后。 “老汉我眼……眼睛没……没老花……”仍然是那位老醉鬼发话:“我……我们已经没……没有酒钱。少年人,敬……敬老尊贤是……是美德,请……请老汉喝……喝两壶,老汉……” “你还能喝?不醉死你才有鬼。”他笑不出来,老醉猫显然要敲竹杠:“我不想打害死人的官司。” “你……你一定要请。” “不请不请。” “我是当真的,不……不请就……就大叫……你抢劫老……老汉……” “他娘的!你还会讹诈放泼呢!” 片刻的胡缠,后面三个人到了。 “喂!老酒鬼,不要藉酒装疯,想找死不要死在街上呀!”三个人抢出,争相劝架拉开两个老酒鬼。 老酒鬼当然不愿意,更不愿承认喝醉,少不了拉拉扯扯,鬼叫胡闹,三个人对付两个老醉汉的确有困难,即使醉汉上了年纪。 彭刚不得不出手相助,毕竟事故因他而起,六个人拉拉扯扯挤成一团,费了好些工夫,才将两个醉鬼拉开,扶至街边坐下,一坐下两个老酒鬼就躺下了,随即传出鼾声,酒臭薰鼻。 “这一副德行!”彭刚苦笑。“得通知他们家人,以免……” “算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名中年人说:“天气热,睡街边反而比睡屋子里安逸。” “这种时节在屋外睡的人多得很呢!”另一中年人畸咕着领先举步。 彭刚也举步,前面的五个泼皮,正转入前面的小巷,他必须赶两步跟上。 他脚下加快,超越先走几步的三个中年人。 超越两步、三步……突然眼前发黑,脚下一虚一软,向前急走两步,几乎摔倒。 感觉中,身后三个中年人争相上前相扶。 他不能拒绝相助的好意,想拒绝也力不从心。一阵晕眩感浪潮似的袭到,他向前再次栽出。 不等他用意识稳下马步,已被两个人擒住双臂制住了,然后脑袋挨了一击,立即失去知觉。 这不叫阴沟里翻船,而是鱼入网鸟入笼的必然结果。 在陌生的地方,先不冷静地察看情势了解环境、便贸然展开行动,不知当地情势,落入网罗理所当然,根本就不知道为何与如何落在何人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苏醒了。 第一个清晰的念头是:他又落在别人手中了。 这次没被五花大梆,他略一移动,便已察觉出被行家制了手脚的穴道,用的是软字诀手法,俗称办软穴。 其实人体没有所谓软穴,如被软手法制住,手脚的活动神经有了障碍,便会用不上劲软绵无力,连站直也力不从心。 显然对方虽是行家,并不知道他也是行家。这种属于轻手法用来制住行家、所收的效果并不大。 一般说来,通常的行家、如果不是肯下十年苦功,修练先天真气的高手,想自解穴道难上加难。 以他的年纪,下手的人决不会认为他可以自解穴道。 心中一动,他压下立即反击的冲动。 上次落在水贼手中,为免反抗时被波及旅客,他也强抑反抗的冲动,任由对方摆布。 当然,他有随时皆可脱困反抗的本钱和能耐。 如果知道会立即致命、怎肯拿自己的老命开玩笑任人摆布?那是把自己不当人看,白送老命。 艺高人胆大,他也有好奇冒险的劣根性、在发觉危机并没迫于眉睫时,有意静观其变探索真相的念头。 目前的处境并没有立即的生死危险,他要等候机会发现真相。到底是些什么人、如此费心布下陷阱计算他? 那五个泼皮、两个老醉猫、三个中年行人,都是陷阱的关键人物,布置十分巧妙,配合得天衣无缝。把这个毫无所知的笨蛋弄到手,让他大感佩服。 他终于体会到,在家千日好,出外半日难,这半日难是怎么一回事,出外闯荡是如何的艰辛,如何充满凶险。 离家仅百余里。可以说仅踏出家门口而已,便屡遭凶险,经历生死难关,甚至灾祸接二连三,如果他挺不住,这条命岂不一出门就断送? 这是一间斗室,一床一凳家具简单,一看便知是婢仆所住的房阎,菜油灯发出柔柔的幽光。 房门大开,一个泼皮迎门看守。 房内,一男一女正在盘问囚禁在内的人。 囚禁的人共有四名,他是其中之一。 另三人是一位白发老苍头,一身褴褛。另两位是中年人,身材壮实外表骠悍。 房外也有人晃动、而且有不少人。 迎门那位看守,正是诱擒他的五泼皮之一。 负责盘诘的两男女,令人眼前一亮。 男的年轻、英俊、魁梧、一表人才,那傲世的风标,令人一见便印象深刻,肃然起敬。 年轻英俊神气的人,到处都会受到欢迎礼遇,办事无往不利,占尽便宜。 这位年轻人的确人才出众,穿了水蓝然长衫,佩的剑装饰华丽、有一双灵活有神的星目。年纪可能在二十三四岁之间,正是男人最成熟的年龄。 女的也年轻,而且貌美,穿花衫裙,眉目如画娇小玲珑,也佩了剑,女性使用轻灵的剑。 一头秀发,却梳了双丫髻,那是婢女的发式,十七八岁,曲线已经发育接近成熟。穿得体面,花绸衫裙像是千金小姐,却是侍女身份,令人起疑。 “是你,妙极了。”年轻人踢了老苍头一脚,得意极了:“要命龙王常江,没错,是你,乾坤一剑的狗头军师。呵呵!你这个在江湖一度曾经风云人物,成了精的老前辈,居然被一些三流小人物,轻而易举弄翻,成了离水的老龙,真是可悲。” 彭刚心中恼火,大为不满。 “他娘的!又是乾坤一剑,真是冤魂不散,这混蛋的事不断地牵缠着我。”他心中暗叫:“简直岂有此理,我一定有某些地方和他相冲,一定。” 他不认识要命龙王是老几,大概是江湖成了精的老前辈错不了,居然也和他一个初出道的晚辈一样,被人算计用迷魂药物当街掳来了,不但初出道的人吃亏上当,连老江湖也同样在阴沟里团船。 ‘老夫也似乎对你这位年轻人不陌生。”要命龙王不能再假装是穷苦老苍头了,身份已被揭穿,再装下去必定自取其辱,因此说话有了精神。 “我江湖秀士杨世权曾经在大江一带遨游,一支剑傲视江湖,所以曾经在江南与阁下有一面之缘,所以,一眼便看透了你的身份。杨某神目如电,有过目不忘的天赋,即使你曾经化装易容,仍然难逃在下的如电神目,你认命吧!” “咦!老夫与尊驾也仅止于一面之缘,一无仇怨二元利害冲突,相见点头打招呼谈不上交情;尊驾为何利用宵小暗算老夫?” “这与仇怨交情无关。” “老夫要求解释。” “那是你与风雷剑客的事。风雷剑客那些人,一直与贵上乾坤一剑周日升,在湖广河南交界处,恩怨牵缠二十年,表面仍然维持平衡局面,暗中双方都在积极准备吞并的大计,你们也不断地制造机会,送他下地狱接收他的地盘,没错吧?” “哦!你是他的人?” “是你出主意用下三滥手段算计老夫?” “在下只是众多助拳朋友之一。策划执行消灭你们的另有其人。你们这次离巢北上,意图与大河以北的伏魔天王孙亮,协商联手合作,图谋中天君风雷剑客,瓜分他的地盘,没错吧?南北天君联手合作如果成功,便成功了一大半,想得真妙,风雷剑客能不设法阻止,任由你们坐大消灭他吗? 江湖四大天君;各有势力范围,彼此之间,面和心不和,明里保持尊重,暗中勾心斗角,随时准备接收对方的地盘,吞并对方的基业。 乾坤一剑的地盘,在大江左右岸,上起湖广夷陵州,下迄扬州通州,称南天君,江南正是他的根基。 北天君伏魔天王孙亮,地盘在山东京师一带。 中天君风雷剑客传雷,地盘在河南山西。东与北天君接壤,南与南天君有利害冲突。 如果南北两天君积极图谋联手合作,他肯定挡不住两面受敌的压迫,设法解除威胁是理所当然的事,当然更希望接收南天君的地盘。 南天君的地盘是全国的精华地,谁不眼红? 淮安是所谓苏北区,与鲁南区都是三不管地带,各天君在这些地区活动,都算是离巢的猛兽,只能游走猎食,没有固定的地区。 只能各展神通,看谁有本事获得地方的、游荡性的江湖朋友协助,威迫利诱双管齐下,看谁能把对方打下十八层地狱。 乾坤一剑的爪牙江宁双豪与太平一霸,上次就被洪泽水匪弄到手几乎丢命。 要命龙王是乾坤一剑的军师、又在高邮栽了。 高邮虽然地属扬州,但乾坤一剑的地盘,只抵达扬州城左近,无法伸到高邮州。 府城以北的各地龙蛇,不允许南天君的手伸到北面来,说明以北至鲁南一带,各地的龙蛇不好惹,本身就出了不少名震天下的人物,乾坤一剑还真不敢在这一带示威,因此悄然神密过境,人手分散以避免当地龙蛇误会。 怕事的人偏偏有事。 乾坤一剑真没料到,中天君风雷剑客会知道他的行踪,派谴大量人手算计他,完全陷入被动,发现危机已来不及应变了。 彭刚怎知这些江湖大豪之间的恩怨是非? 但从多方面的迹象中,已有点恍然,他无意中卷入这场阴谋斗争的旋涡,而且涉入甚深了。 这些事与他无关,他找的是阴阳双怪,以及百毒天尊那凶魔,消除凶魔向李知县行刺的威胁,江湖的吞并斗争他无意过问。 可是,一而再牵涉到他,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想摆脱恐非易事,他得打起精神渡过难关。 他要在江湖追逐众凶魔,不想招惹各地龙蛇豪霸。 但如果威胁到他的安全,又当别论。 上次他一怒宰了上百名水匪,这次…… 这些混蛋最好不要危及他的安全,不然…… 他老爹绰号霹雳火,退隐江湖二十年,迄今声威犹在,性情火爆下手不留情,目下老一辈的高手名宿,提起霹雳火犹有余悸。 龙生龙凤生凤,霹雳火的儿子,性情岂能相反地温顺? 不变本加厉已经不错了。 愤怒地挥刀屠贼,已说明他也是一个霹雳火。 “原来如此。”要命龙王绝望了:“你这混蛋仗剑遨游天下扬名立万,自己不想凭努力争取你的声望,你就有这么一点点骨气?” 江湖秀士愤怒地飞起一脚,把要命龙王踢得满地滚。 “老狗,你休想在我面前耍光棍。”江湖秀士凶狠地踏住要命龙王的小腹:“如果不是有人交代要活的,在下要活剐你这老混蛋。小春,把他带走。” “喂!慢。”把守在房门口的泼皮,及时出声制止:“在离魂使者前辈下达指示之前你们不能将人带走,已认出身份,你们可以走了。” “可恶!你不许在下把人带走?”江湖秀士脸一沉;要发威了:“云裳仙子夏姑娘委托你们捉人,人捉到了,应该让在下把久带走,她要我来带人的,你不肯?” “咱们只听张前辈的,张前辈是咱们老大的朋友。”泼皮不肯让步:“同时,主要的猎物还没弄到手,咱们要从这位要命龙王口中,逼出乾坤一剑的下落,以便布网张罗。你把人带走,咱们如何向老大交代?” “如何交代是你们的事。”江湖秀士乖戾地说:“人在下必须带走。离魂使者张百灵,目上何处?叫他来,我看他肯不肯把人给我带走,哼!” 房外出现另一名泼皮,脸色有点不悦。 “杨秀士,讲讲道理好不好?” 这位泼皮摆出低姿势,但是神色间可不怎么愿意低声下气:“咱们职责所在,怎敢违命处理?请稍候好不好?张前辈不久便可返回。两位请到前厅喝杯茶,不久不但张前辈会返回,咱们的老大也会从西门码头返家。已经是下半夜了,已没有可疑的人可捉啦!” “我不管,我的事重要。”江湖秀士横竖地不肯让步。 “在下……” “你不答应?” “阁下不可欺人太甚……” 江湖秀士愤怒地迈出两步,双手上提,星目冷电乍现。 两泼皮一惊,退出门外。 一声轻咳,进来一个于瘦修长,穿了青灰色长衫,佩剑挂了大革囊,梳了道士髻的中年人。 “杨秀士,你动了杀机。”中年人阴笑着说:“不要,很不合道义。你的剑术武功,我知道非常了不起,但于我这种不想凭武功混世的人,武功算不了什么。” “哦!离魂使者,你想试试在下的武功算不了什么,那就试试吧!”江湖秀士冷笑,豪气飞扬:“我的武功也许算不了什么,对付不了你的道术,但不想自甘菲薄,至少在下愿意承认自己无能。试试啦!不试怎知。” “你……” “你的手一动,一定会有了结果。”江湖秀士星目中杀机怒涌,双手十指不住有韵地张合,星目神光炯炯,紧吸住离魂使者的眼神,慑人的气势极为凌厉,简直就像一头即将扑出的金钱大豹。 侍女小春揪住要命龙王的背领,将人拖起冲离魂使者嫣然一笑。 “张前辈,不要和张公子闹意气,那不会有那处的。” 小丫头的笑流露出可以察觉的荡意,但说的话却含有强烈的警告意味:“百毒天尊的奇毒,也奈何不了杨公子。浮云散人的乾坤大法,也在杨公子的剑下消散崩溃,凭前辈的役魂驱魄巫术道行造诣,在强烈剑罡的神威扫荡下,很可能如汤泼雪。如果杨公子没有惊世的修为,岂能让风雷剑客礼聘为上宾客卿?人我们要带走,我家小姐会向诸位道谢的。” 离魂使者脸色一变,不敢妄动。 并非江湖秀士的凌厉气势镇住了他,而是侍女小春的话,把熄吓了一跳,胆气迅速地沉落。人江湖四毒的百毒天尊,江湖上的高手名宿也闻名色变。 大名鼎鼎的大法师浮云散人,道力通玄能驱神役鬼,顶尖的高手名宿,也敬鬼神而远之。 一旦知道对方是何人物,这位巫术名家心中发虚,加上江湖秀士那气傲苍天的凌盛气势压迫,难免气沮胆寒信心消失。 “好吧!我会和夏姑娘理论的,把人带走,愈快愈好。”离魂侍者愤愤地说,让出去路。 “谢啦!”小春拖了要命龙王举步。 “这几个你们不要?”离魂使者指指彭刚三个人。 “我们不要不相关的人。”江湖秀士一口拒绝。 “他们都有嫌疑,很可能是乾坤一剑的爪牙。” “即使有嫌疑,大不了是些眼线小人物。乾坤一剑的有头有脸爪牙我认识,其中绝对没有这三个废物,在他们口中,是绝对问不出什么线索来。你留下吧!我只要这位狗头军师。” “那……这三个人……” “那是你的难题。”江湖秀士举步出房。 “好吧!我会把他们处理掉。”离魂使者咬牙说,突然抢出两步,一脚踢向彭刚心口。 这家伙显然心中怒极,将怒气在三个俘虏身上发泄。 这一脚十分凶狠沉重,必可将入的心胸踢扁,杀人的心态,暴露无遗,有意让江湖秀士难堪。 脚赐出,彭刚恰好挺身而起,身形半转,让对方的脚擦胯而过,巨掌疾挥。 劈啪两声暴响,两记正反阴阳耳光,把毫无提防的离魂使者打得唇裂齿折,仰面便倒。 变化太突然,在场的人还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彭刚跨前两步,一脚疾飞。 江湖秀士怎知道身后有变,但听到耳光声,被声音所吸引,本能地扭头回顾,身躯也自然略为扭转,无意中躲过海底被踢的大劫。 海底被重踢,不死也会残废。 一声惊叫,江湖秀士右臂被踢中,劲道猛烈,人在惊叫声中,飞起向前翻,飞出房门,把小春和两泼皮撞倒,摔出房外跌成一团。 唯一的菜油灯倏灭,房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聪明人知道如何趋吉避凶,知道何时该采取何种手段应变自保。 彭刚一脚踢偏,颇感意外,但不甘心,狂冲而出要追击江湖秀士。 房外也漆黑,人已经不见了。 地下,只留下无法活动的要命龙王。 沿走道追出大厅,大厅空空如已。 转回囚室,离魂侍者也不见了。 没有人被杀,他的怒火很快地熄灭; 解了要命龙王三个人被制的穴道,他在屋内走了一圈,发觉全屋已鬼影俱无,人都逃了个精光大吉。 “老弟,我知道他们的巢穴在何处。”跟在他身后的要命龙王说:“我们去讨公道。” “你少来烦我。”他大为不耐。 “咦!老弟……”要命龙王吃了一惊。 “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你对我像有不满……” “反正你们都不是好东西。狗咬狗连累不少无辜的人。”他恨恨地大发牢骚:“你们那几个什么扛宁双豪,什么太平一霸,就几乎害死了一船人!你在这里,也有不少无辜不相关的人跟着遭秧。你们这种争名夺利的你打我杀,何时方了?哼!你离开我远一点。” “老弟台……” 他冲出天井,跃登屋顶一闪不见。 要命龙王飞跃而起,登上瓦面已一无所见。 “他怎么知道汜光湖的事?”要命龙王站在屋顶上自言自语:“即使他是船上的旅客,也不可能知道江宁双豪、太平一霸的事,除非……哎呀!他可能是活报应彭方,水贼的牛筋索五花大绑,他也轻易地脱困,制软穴当然奈何不了他。” 要命龙王是江湖人精,一猜便中。 江湖秀士是江湖当代的年轻一代风云人物,出道三四年,以辽湖邀游者身份横冲直撞,以辽湖豪杰自命,的确管了不少闲事,击败或杀掉不少高手名宿,名号越来越响亮,江湖朋友把他看作狂人瘟神,亦正亦邪令人莫测高深,已有相当傲世的声威。 中天君风雷剑客,一代枭雄实力雄厚,也待这位年轻豪杰为上宾客卿,可知对他的赏识和倚重。 在河南山西地区群雄的心目中,这位江湖秀士的确武功超绝,荣登当代江湖后起之秀,名列风云人物实至名归。 即使有飞天遁地的神通,在毫无提防下,被三流人物在背后赐上一脚,也必定非死即伤。 他所挨的一脚劲道相当猛烈,几乎把他的右腿踢脱了臼,摔翻之后右腿橡是废了,右半身痛得发僵。 千紧万紧,逃命要紧。乘混乱昏黑的时机,强忍痛楚连滚带爬逃命,左退,居然被他钻入厢房,爬墙从邻屋脱身,保住了老命。 他把踢他的人恨入骨髓,发誓要将这个人化骨扬灰。 可是,他不知道这人是何来路。 次日近午时分,他已可活动无碍,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本地的龙头大爷至尊刀洪深。 他落脚在近城门口的悦来旅店,同店还住有他一些同伴。 同伴是几个女人,为首的是江湖名女人云裳仙子夏瑶姑娘,有两位侍女小春小秋。 逃回客店,他知道小春已经安全返店,藉口受伤,无意与云裳仙子详说,闭门养伤准备下一步行动,近午时分悄然前往洪宅找至尊刀。 至尊刀怕得要命,怕晚上那位在藏匿俘虏房舍发威的人寻仇报复,全宅戒备森严,战战兢兢接待这位脸色难看的贵宾。 豪霸们办事是非常小心的,为非作歹通常避人耳目,受托所捉到的人不曾往主宅送,囚禁俘虏的房舍位于街尾,是一位小爪牙的住宅。 江湖秀士直接找上主宅求见,这位高邮大龙头惴惴不安。 “我一定要知道这个人的底细。”江湖秀士脸色难看,像讨不到债的债主:“人是你们用离魂香捉住的,一定知道他是何来路。” “老天爷!我的人怎知这个人的来路?” 至尊刀叫起天来,满脸横肉的脸孔呈现扭曲更为难看:“我的人分头在地盘内,擒捉可疑的人,这几天已先后捉了十三个,都是捉到不久后便请你验收。我们不想惹麻烦.所以不问口供,避免知道所擒的人底细,万一走漏风声、他们的亲友找上门来。因此你们如果不将人带走,便立即来口掩埋来迹。这个人也按规矩处理,谁也没问他的口供。怎知他姓甚名谁? 你问我我又去问谁呀?” 地方上的龙蛇替朋友办事、对本身的安全颇为小心,擒人转交最好避免对手了解底细,主要人物也最好不照面,日后如果走漏声出事,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即使对方亲友用酷刑相逼,也逼不出结果。 至尊刀说的是实情,擒人交人的过程,双方事前皆有所协议,今晚擒获的四个人,至尊刀的人并没先查底细,而且避免查问,出了意外与他无关。 认出要命龙王的身分,得力于江湖秀士。 至尊刀的人如果不在场,根本不可能知道擒获的可疑俘虏是何来路,因为爪牙们不负责查问,而且避免查问。 替朋友捉人,不查底细便可避免涉入。 这几天所擒获的十三个人,除了被认出的要命龙王之外,其他十二个人,爪牙们避免查问来历。 有九个人已被秘密来口掩埋,到底是何人物谁也懒得过问,日后如果前来追查,必定得不到结果。 江湖秀士向至尊刀查问,当然白费工夫。 在街上乱捉可疑的人,捉到后不先弄清底细,在转交时所捉的人脱逃等于是露了底,至尊刀的恐惧,比江湖秀士更深,他必须等候脱逃的人前来兴师问罪。 以当时所发生的状况估计,这个人刹那间便摆平了所有的人,如果前来寻仇报复,他至尊刀一群三流爪牙泼棍,哪禁得起三两个切割? 他唯一的希望,是脱走的那个人,不知道他是罪魁祸首。 要命龙王也逃掉了,他让乾坤一剑的人去找江湖秀士算帐,他当然也积极准备应变,准备应付南天君乾坤一剑的江湖群豪报复。 江湖秀土居然也来找他,而且态度不友好,他必须慎重的应付,以免又增加一方劲敌。 朋友如果变成仇敌将比单纯的仇敌更可怕。 “你没派人追查?”江湖秀士不满意他的答复,但也无法反驳,只好另起话题。“怎么查?”他沮丧地说:“夜间把人捉住,四更天便出了意外。那个人不但强悍绝伦,离去的轻功更是有如鬼魅幻形。天一亮旅客纷纷离境,漕河码头船只昼夜都有船驶入或离埠,无根无底无所知,怎么追查?人我是派了,而且派了七八十个眼线,迄今毫无音讯,的确无可奉告。我已经担心他找上门寻仇报复,出了事,我冒的风险比你们大,你不要再逼我好不好?” “我无意逼你。”江湖秀士悻悻地说:“难道你不想查出他的根底,让我们的人把他毙了永除后患?” “我图谋他的念头,比你强烈百倍。你们不久便会离境,我有根有底必须死撑,难道我不急?” “离魂使者呢?请他来谈谈好不好?他是大名鼎鼎的浪人,卓越的巫师,会驱神役神,会差遣耳报神,见多识广,消息灵通,应该一些线索风声。” “他。你算了吧!他不但大牙掉了一大半,连门牙也掉了两颖,脸肿得连眼睛都不了,说话透风嘶哑,躺在床上哼哼哈哈,你去找他有用吗?”他不自禁打一冷颤:“那混蛋如果不揍耳光而劈脑门,和老头肯定会下阴司去做使者了。” 江湖秀士被这些话触及痛处,脸色更难看了,右臀那一脚余痛犹生,心里的痛更是难受。 “他最好早下地狱,免得我找他讲理。”江湖秀士爆发主似的大叫:“他斩钉截铁保证,有效制住那些人的软穴,绝对无法动弹,因此我非常信任他的保证,并没加以检查加制,导致大家遭殃。” 至尊刀感到无名火起,可是不敢发作。 这位年轻风云豪杰,出了事尽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都是别人不对,替这种人办事,哪有好日子过? “你最好不要去找他,他那人个阴毒得很,片毗必报,他会谴鬼物找你。”至尊刀语气一冷:“人你已经接收,可以说人交出,他便没有责任了。事实上在你接收之前,并没发生任何事故。而且,据我的人说,是你强行要把人带走的,我没弄错吧?” “这……” “请保持你一代年轻风云人物的豪气。”至尊刀不客气地沉声说,阻止对方强辩或撒谎:“你我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要有大丈夫的担当。” 江湖秀士是不能不做大丈夫,这些话击中一个骄傲人物的要害,“罢了,目下责怪谁已无济于事。”江湖秀士不再强辞掩饰失败的的耻辱:“在下当时的确大意,被那混蛋从身后行致命一击。要命龙王难道也没有线索?”’“那老家伙才是成了精的老江湖,精明机警凶残奸滑,我那些泼皮子弟想在他逃匿之后盯住他,不啻痴人说梦?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已潜出州境与爪牙会合,在近期内会前来、找我报复,很可能把从推安遁回的乾坤一剑引来行凶。你们何不留下?在这里等他强似在各地穷摸索。”至尊刀乘机留客,除去乾坤一剑双方皆大欢喜。 知道底细的仇敌不难对付,南天君乾坤一剑像离水的鱼,在高邮至尊刀的势力范围内成不了气候。 至尊刀所担心的,其实是毫无所知的彭刚,所以希望江湖秀士的人留下,增加防怀实力。 “我和夏姑娘只能再留三两天,前往风阳与傅大爷会合,我们已经证实,引诱一剑北上的计划,已经功败垂成,那混蛋并没过河北上。傅前辈投鼠忌器就不便出面,如果不能在回程中截住他,便得秘密撤离,日后再计划相图。 既然要命龙王已在这里现踪,表示乾坤一剑很可能已在掩护下回巢了。此至扬州快船一天可到.扬州就是他们的地盘,我留下这里,等到他的机率不会超过一成。” 江湖秀士透露风雷剑客傅雷的行踪,也等于是拒绝久留,无意替至尊刀弥祸消灾,撤回河南的路结在西面,不敢走南天君的地盘。 凤阳徐州一线,是三不管地带、南、北、中三天君的势力皆不敢扩张至附近,以免引起冲突。 这一地区的地方龙蛇们,也不允许三方面的人在此建势力范围。 失败后必须立即远走高飞,江湖秀士答应留下两三天,已经情至义尽,冒了相当大的风险。 得了好处帮助朋友,当然得冒承担责任的风险。 至尊刀没有充分的理由,要求对方留下承担责任,也知道很难获得对方的助力,一切得靠自己,既然对方无意倾力相助,再劝说也是徒然。 “三天两天济得甚事?” 至尊刀语气冷淡,表示放弃请求相助的意图:“诸位还是积极准备离境为佳,我相信要命龙王仍留有眼线,在这里留意你们的动静,你在舍下来来去去,反而影响在下的安全。在下不能亲送诸位动身,祝诸位顺风。” “我估计要命龙王还在贵地潜伏,候机蠢动,你说过他是片眦必报的人,我等他。”经至尊刀一摧,江湖秀士反而不急于离境:“我们不会妨碍你。告辞。” 各怀机心,不欢而散。

至尊刀把能用的人全用上了,所有的泼皮爪牙,在每一角落寻踪觅迹,按寻可疑的陌生人积极侦察。 两个泼皮在南门外南馆驿大街进出城南第一客店兴隆客栈好几趟,打听投宿旅客的底细。 绝大多数旅客已经离店,当天的旅客还没到达,实在查不也什么可疑线索,留店的旅客都不是江湖人士。 最后两人失望地出店,在对街的小荼坊沏了一壶茶,要了几碟点心,品茗歇息打发时间,等候有旅客落店时,再前往走动。 茶坊店面很小,五门张桌面仅两桌有荼客。街上行人往来不绝,透过店门,可看清对面兴隆客栈的店门情形,有可疑的人进出难逃眼下。 喝了半壶茶,店门闯入一位大汉,穿两截褐衫,像个水夫。 两个泼皮的注意力,皆放在对面的兴隆客栈,颇为尽职,忽略了身边的变化。 水夫笑吟吟地经过两泼皮的桌旁,像在找座头,到了桌角,突然双手一张,巨掌分别搭在两泼皮的背部,手指动了几下。 两泼皮发觉浑身发僵,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水夫的双手指尖,已到了两人的颈侧,滑过腮部,扫过颈部至耳下,两人想张口叫,已经动不了口,瞪大着怪眼,惊恐地瞪着水夫张口结舌。 在大庭广众间制人说难并不难,难在是否有机会,是否有高超的制人术,包括有没有精致有效的迷药毒药、或者有否充足的人手。 水夫一个人,就出其不意制住了两个泼皮。 另一桌的四位茶客与两名店伙,还以为水夫与两泼皮是朋友,笑吟吟榄肩搭背透着亲势,也就懒得留意神色变化。 水夫笑容可掬,掏出两吊钱,分别入在两泼皮面前,像在分赃。 “我已经制了你两人的穴道,片刻便会七也流血而死。” 水夫俯身向两泼皮笑吟吟,像与朋友说悄悄话:“借一步说话,在下有事请教,劳驾两位前往斜街驿站左侧的车场一走,在下等候两位,以消息交换两位的性命。如果你们愿意,收了两吊钱就动身。不愿意,就不必动这两吊钱。呵呵!朋友,驿站车场见,祝两位能拾回性命。” 水夫扬长出门走了,两泼皮心念一动,双手居然可以抬起了,喉间也一松,僵死感消失,最后是一挺腰,迈动腿,真走运,都可以活动了。 两泼皮可不想片刻后七孔流血而死,慌张地低声略一商量,各收了一吊钱纳入腰间的钱囊,匆匆付了茶资,快步奔向半后街以外的驿站。 南馆驿占地甚广,停车场却不大,在这一带乘车骑马的人不多,聊具一格而已,三面柳树成荫,场内空荡荡不见车影。 水夫先到,倚在一株树上抱肘相候。 两泼皮弃到,上气不接下气,气色差极了,惊恐的神情留在脸上。 “你……你干什么的?”一位泼皮强定心神问。 “做买卖的,别问好不好?” 水夫笑容可掬:“歇口气,定下心,用不着害怕,我这个颇讲规矩,对愿意合作的人宽大为怀,不会亏待肯合作的人。” “你……你要求什么合作?你是谁……” “叫你不要问。”水夫脸一沉,站正身躯:“我不是花两吊钱,请你们来问我的,如果不愿,你们走。” “这……” “我问,你答,够简单吧?” “好吧!你是胜家。”泼皮完全屈服了。 “江湖秀士躲在何处?” “咦!你……你是南天君乾坤一剑的人?”泼皮打一冷颤,脸色泛青:“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是吗?” 水夫指指另一位泼皮:“我不是南天君的人,他们的每一个人都是高手名家,对你们不会如此客气,赚他们的钱,休想。” “原来住在北门久的悦来老店。” 另一泼皮不敢不合作:“同店共有九个男女,今早迁出,住进西门码头北端街尾的吕宅,可能是等船离去,吕家是咱们大爷的一门远亲,是吃水饭的。” “吕宅,主人吕什么?” “吕三爷吕公亮,绰号叫浪里飞,你到码头一问便知,很好找。” “好,施放两位合作。”水夫分别在两泼皮的背部,拍了两拳点了几指头:“你们可以走了,忘了你我的事,去继续监视兴隆客栈,好吗?” “好,我保证。” “你的保证不值半文钱。”水夫冷笑:“你们如果不听话,我会找你们的,总之,希望我不找你们。” 手一挥赶人,两泼皮撒腿狂奔。 他们没有理由不听话。水夫找的是江湖秀士,并非找他们的大爷至尊刀,江湖秀士那些外人的死活,与他们高邮的龙蛇无关痛痒。 目送两泼皮去远,水夫整了整衣衫便待举步,突然转身回顾、虎目中神光乍现。 不远处的屋角酸出两个水客打扮的中年人,背着手迈步并肩向他接近。 “尊驾为何不找至尊刀?” 那位留了个八字胡的水客笑问,毫无敌意:“那杂种才是罪魁祸首,刚才才那个泼皮,说的话有语病。” “语病?”水夫警戒的神情消失。 “他说江湖秀士那些人藏匿在吕宅,可能是等船。” “乘船往来是正常的事呀!” “他们能乘船敢乘船吗?” “这……”水夫一怔。 “回河南乘船,必须下扬州过南京走大江,那都是南天君乾坤一剑的地盘,他们敢走?” “哦!我明白了。” “他们在等候袭击,不死心要对付南天君的人,至尊刀是主人,翻云覆雨控制情势,必须除掉他……” “没胃口。” 水夫一口回绝:“至尊刀为朋友也是为了钱,所做的事平常得很,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他对我还没造成伤害,我犯不着找他。” “那就怪了。”水客摇头不以为然:“你找江湖秀士更无必要,他根本就不会对你怎样。” “我找他另有理由。” “有何理由?请教。” “为了两句话找他。” “两句话?这话……” “那是我的事。”水夫转身举步:“少来烦我。” 两水客本想跟上,最后颓然止步,已看出水夫脸上的不悦神情,跟上去唠叨必定会自讨没趣。 水夫是彭刚,绕城外扑奔西门。 至尊刀的爪牙捉他固然可恶,但并没造成伤害,他反而把爪牙位打得落花流水,没有计较的必要,些少小仇小怨也放不开,哪能在江湖遨游? 他找江湖秀士,原因出在侍女小春的两句话,小春向离魂使者暗示江湖秀士的能耐,说百毒天尊的奇毒,也奈何不了杨公子。 他正在追踪百毒天尊那群凶魔,知道凶魔们是乘船在扬州走的。很可能在高邮附近,凶魔们与江湖秀士这些人,曾经发生冲突,百毒天尊必定曾经用毒对付江湖秀士,找江湖秀士追查凶魔们的下落,应该是唯一的线索。 第一次获得线索,他岂能放弃? 傍晚时分,他已在漕河码头区踩探形势,在吕宅附近侦查许久,也向一些本分的人,技巧的打听浪里飞吕公亮的底细,不住思量对策。 始终没发现岔眼的人在吕宅进出,似乎泼皮的口供有假,江湖秀士并没迁来这里藏匿,进出的人都是仆从或夫役装扮,看不出是何来路。 他仍然住在北门,并没迁至漕河码头。如果晚上出动,他必须绕外城远走四里左右,好处是如果西门外出了事故,追查的人不会在北门查。 那时,西门距湖约两里左右,城四面有壕,这城外两里地都是西关外市街。漕河经浩瀚的高邮湖筑了高邮大堤,码头就在堤岸一带,漕船航行风涛险恶。 高邮湖比汜光湖大上四五倍,风涛也险恶四五倍,每年翻覆的大小船只,多得难以数计。 后来在宏治二年,漕运大臣白昂才开挖里河,在大堤以东至西门之间挖掘,也称复河,衔接北面的康济河。 从此船只不需通过风涛险恶的高邮湖,码头区几乎与西门连在一起。 城外的市街比城内多,商业区几乎全在城外,南,北,西三处的入口,比城内还要多,所发生的治安事故,十之八九出在城外。 街尾距西面的雄伟壮观大堤约有半里地,这一带都是小市街街道狭窄,宽仅丈余,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种行业的店面隔街相望。 往来逛夜市的人,几乎全是码头来的粗豪水客和伙计,逛逛街买吃的喝的与日用需品,很少有体面的大爷级人物光临。 他的打扮不像大爷,混在行人中不会引人注意,不再返回北门落脚处,先找小食店晚膳。膳罢出了店门,小街上已是万家灯火,街两旁店铺的门杰与店堂的灯火,把街道照得通明,逛街的行人显得有点拥挤。 刚走了几步,两名大汉一左一右逼近了他。 他对盯梢与挟持,已有相当敏锐的经验,在板闸镇税关。他鬼混了一段时日相当活跃,上次中了暗算,他更为警觉。 他已经有了兴师问罪的理由,所以并没打算晚上偷偷摸摸去找江湖秀士,虽则他身上并没带刀,对方如果找他,那就正全孤意,理由更充分多多。 “想干什么?” 他扭头向右方欺近的大汉虎目一翻,气大声粗:“谁他娘的想重施帮技来阴的,太爷我要他后悔八辈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鬼鬼祟祟玩花招,小心太爷剥你的皮。” 两大汉吓了一跳,挟持的希望落空。 “咱们的长上要见你。”右面大汉改用软的,还真不敢吐出袖底暗藏的行刺用小巴首: “白天你鬼鬼祟祟踩盘子,一举一动皆在咱们的有效监视了。” “这叫做心中有数,彼此都有所准备,太爷大大方方走来走去,不在乎你们监视,正好,我要也见贵长上,有一笔帐要算,贵长上是哪座庙的诸天大神佛?” “见面自知。” “你们知道太爷是何来路?”他探口气,最好能知已知彼,可别弄错了对象。 “你是那个走脱的人。” “晤!有意思,那就不会错把冯京当马凉,双方都找对人人领路。” “随我来。” 不远处另有两个跟踪的人,听清了双方的对话。 “这家伙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张飞。”一个中年人摇头苦笑:“毫无江湖经验,一个玩童便可骗得他去跳火坑。” “那可不一定哦!谁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另一人不同意:“他敢不断在外踩探打听,很可能是有意打草惊蛇,假如没有几分神爱能耐,敢摆出强龙过汇的霸王气势自找麻烦?” 两人谈谈说说,暗中跟踪直奔街尾。 越过街尾的吕家大宅,两大汉并没停留,经过一段空旷荆棘垃圾杂乱野地,向右一折,沿一条小径,大踏步直越百步外闪动着灯光的宅院。 彭刚心中嘀咕,警觉倍增,原来泼皮的口供,并没因怕死而实招,那位提警告的老汉,所估计的情势颇为正确,显然暗中留意情势的发展。 这些人十之八九是乾坤一剑的人,正在积极活动志在报复,对他的活动相当有利,他真得改变单人独刀行事的念头,利用情势从中取利。 江湖秀士那些人,并没藏匿在吕宅,他听信泼皮的口供,果鸟似的浪费了半天侦查踩采。 前面灯光闪动,原来在打信号。 “阁下胆气超人。”领路的大汉指指灯光闪动处:“敝长上传出信号,没有人拦阻,开门迎客,阁下可以大摇大摆公然入宅,一入宅门,生死责任自负。” “很公道.正合我这生意人的胃口。“他当然不会示弱,既然来了,岂能望门不入?生死威吓他不介意:“讨债的人如果不登门,债永远讨不回来啦!” “你自己进去。”大汉在院门外止走。 “好,你两位老兄请便。” 两大汉向回路退,闪入路旁的树林形影俱消。 这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园林大宅,院墙高有丈二,而且有培植,院门楼橡牌坊神气得很。 院门大开,两盏门灯在微风中摇晃,笼外有四个朱红大字:下邳堂阙。 这家园林大宅的主人不姓吕,姓阙。找错了人家有大麻烦,夜间闯宅非奸即盗,里面如果没有江湖秀士一群人,闹出事故会形响他的声誉,如果日后想做英雄豪杰,就不能擅闯私宅被认为是奸盗。 两大汉到底是何来路,他毫无所知,诱使他侵入某一个有名望的大人物私宅,后果相当严重。 他不想望门不入,日后的事不必想得太深太远,哼了一声,昂然大踏步向里闯。 反正对方也不知道他的底细,可以随机应变,决定也绝口不提自己的一切,看风而定对策。 一声长笑,他飞越照壁,跃登南房,飞檐走壁绕东厢高高屹立在主宅的屋脊。 大厅灯火明亮三座厅门同时大开,其他房舍黑沉沉,不见有人走动。 他看不到下面的景物,不知道厅门已启,但从外涉的灯光中,知道下面的大厅有人相候。 果然不错,厅前的大院子出现一位风姿绰越的女人身影。穿了彩色连身衫裙,抬头上望。 “不曾是想做贼吧?要不就是心虚胆怯。” 女人的嗓音似银铃般尺耳动听:“主人在大厅相候,你不想大大方方入厅相见吗?” “来了来了。”他朗声说,向下一滑,到达檐边毫不迟疑往下跳,双脚落地其声隆然,像大石头往下掉,表示轻功差劲得很。 彩衣女人一声轻笑,像花蝴翩然近身,玉掌像洒出缤纷的花瓣,右手五指吐出一丛花蕊,花瓣花蕊编织成奇怪的网,要把他吸入花丛。 阴风乍起,异香扑鼻。 “看我辣手摧花。”他低叱.一声长笑,一掌吐出,像是响起一声轻雷,刮起狂烈的狂飘。 彩衣女人像真的会飞,更像在狂风中飞舞的峡蝶,裙裙旋舞飞扬中,手舞足蹈翻腾着倒飞出两丈外,挫身飘落瑞踉跄疾退丈余,花容变色。 “风雷神掌!”彩衣女人骇然叫,吃力地稳下马步。 对面,彭刚像是平空消失了,并没乘机反击,一击即逝有如鬼魅幻形。 灯光明亮的大厅,传出惊讶的叫声,女人飞跃上阶,快速地抢入厅堂。 堂上俏立着一身白衣裙,飘飘若仙的娇艳女郎,左右有两位侍女,右侧那位正是侍女小春,眼中警骇的神情显而易见。 那天晚上江湖秀士挨了一脚,被踢飞出房外。这位曾经拖着要命龙王的俏侍女十分机警,丢掉要命龙王向下一扑,滚出房外溜之大吉,逃过抢出房外的彭刚手下,已经知道彭则不好惹了。 彭刚出现在堂下,上下相距两丈左右,双方只要身形一动,便可行猛烈的接触。 他不但没乘机抢近发威,反而在堂下发怔,像果头鹅一样发呆,虎目中涌起怪怪的神彩。 堂上灯光最明亮似乎灯光都被美丽的女郎吸引聚合了。女郎龄可能在双十以内,反正美丽的女人盛装在灯光下现身,很难看出真实的年龄。 这位女郎罗衣胜雪,明眸皓齿粉脸桃腮,头上是三丫环髻,耳坠子是猩红的耀目宝石,小蛮腰的佩剑,装饰也珠光宝气极为华丽,整个人休浴在聚集的灯光中,美丽高贵风华绝代,真像传说中的仙女,俏然卓立在一圈灵光中,令凡夫俗子目率神移,超凡的美丽形象极为鲜明突出。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年轻女郎,哪能不懂风情辣手摧花? “夏小妹,要小心他的风雷神掌。“彩衣女郎堵在他身后急叫,不敢乘他晕神的好机扑上。 “风雷神掌?” 云裳美女嫣然一笑,笑容动人极了,嗓音也娇娇柔柔十分悦耳:“你是风雷神僧的门人吗?要基超人的天才,也必须苦练甘年,掌上才能神动劲发,才有风雷发出,你这么年轻,可能吗?阁下的名号可否见示?” 说的话虽客气,却隐约中含有托大的意味。 他心神一定,收回神意飞驰的意识。 “我听说过风雷神僧这号人物,佛门三位高僧之一,在下也没见识过风雷神掌,不敢妄论该种掌功绝学是否夸大。” 他收敛了狂态,心中的怒火也迅速消退:“小姑娘,你既然不知道在下的名号,在下也就没有亮名号的必要,因为在下要找的人不是你……” “你要找谁?” “江湖秀士。” “为何要找他?捉你的人……” “捉我的人是几个泼皮,主使人则是高邮的地头龙至尊刀洪深。泼皮使用离魂使者的离魂引诱我上当、手段之精令人无法不佩服。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委托至尊刀捉我,我是不是也有权找你们报复?你身右那位侍女小春当里场,我有理由找她。” “你该去找至尊刀,是吗?” “我不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而你们将会离开,先找你们理所当然呀!” “所以,我也要找你。” 云掌女郎动人的笑容徐徐收敛,另一种高贵威严如女王的气势取而代之:“我不信你与南天君毫无关系,必须求证,因你的介入而走脱了要命龙王,我不能原谅你。” “哦!你打算怎样?”他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对方的慑人气势反而引起他的反感。 假使对方一直用柔功和他周旋,他可能穷于应付,他对这位云裳美女郎极有好感,被女郎的美丽与风华所吸引。 他不是圣人,对美丽女人的欣赏同样会动心。 对方改用硬的,他可就不愿示弱了,一个出色的女人,绝不可能喜欢一个懦夫,要他扮懦夫,办不到。 “如何处置你,那是我的事。” 云裳女郎目不转睛冷视着他,也似乎在打量他的穿着或气色神韵:“你真能解穴道?” “你说呢,我想,你就是侍女小春口中的主人,离魂使者口中的夏姑娘了,你的芳名是……” “住口!不许多问。”云裳女郎叱断他的话:“你必须据实回答我的话,首先亮你的名号。” “无此必要。” “你人才一表,气概不凡,我不希望先把你打得半死,再严刑迫供。” “哦小说,!你以为吃定我了?”他大起反感。 “那是一定的。” “我也有意先把你打得半死,然后……然后……把你弄来铺床暖脚,对,就这么办。你很美,把你带在身边在江湖走动,一定麻烦很多,但我不怕麻烦……” 身后有声息,他身形一闪,斜移八尺,像是使用化身术,虚影仍在原地,实体已在八尺外显现,速度之快骇人听闻,恐怕在场所有的人,皆不曾看清变化。 微风飒然,一道电芒透他的虚影而过,直射至堂上。击中了右面大环椅的椅脚,贯穿四寸粗的棘木椅脚下端,露出光芒闪烁的一节尾端。 是一把六寸长的双锋针,是与柳叶刀性质相差不远的霸道暗器,尖重尾轻,直线飞行形影难辩。 如果他不是从堂上云裳女郎的目光中看出警兆,这一针很可能贯胸甚至透体,针的劲道可怕极了。 “原来是你这混蛋!” 他已转过身躯,无名火顿起:“你一个武功超绝高手中的高手,居然从我身后用可怕的暗器偷袭,你真不要脸。” 他的确无名火起,也暗暗惊心。 是江湖秀士,出现在他身后时无声无息。令他心生警惕,逃过大劫的原因,一是云裳女郎的眼神变化;一是原来堵在他身后的彩衣女郎,移位让江湖秀士接近的脚下微弱声息。 昨晚这混蛋几乎与离魂使者反脸,就曾经向离魂使者提警告托大地指出,离魂使者的手一动,就会有了结果。毫无疑问地这混蛋的结果警告,指的就是这种双锋针,对方一动,针合抢先行致命一击。 “你向夏姑娘说这些混帐的话,我一定要杀死你。” 江湖秀士声色俱厉,毫不脸红,而且气得脸色泛青:“你我的帐,正好一起算。” “哼!你这混蛋扮护花使者,似乎颇为称职呢!”他嘲弄地说:“昨晚一脚没踢死你,你非常幸运……厉害!只差一点点。” 江湖秀士左手微动,又给了他一枚双锋针.擦他的右肩外侧而过,距右臂的三角肌仅三分左右。他及时斜移半步,有惊无险。 相距仅丈余,面对面发射,针的速度比闪电还要快,见光针必定同时入体,可是,闪电一针居然落空,连江湖秀士自己也无法相信,呆了一呆。 “你必须死!”扛湖秀士厉吼,双手齐扬。 他的身形一闪,再闪。 共发射了四枚双锋针,每一针皆透虚影而过,生死间不容发,却一一落空。 闪动中移位数次,最后一次背部暴露在彩衣女郎眼下。 彩衣女郎同样阴险,抓住机会悄然出手,仍是左指右掌,发起电光石火似的急袭,阴风乍起,异香再次扑鼻,掌指光临他的背心。 他已经提高警觉,彩衣女郎不但指功掌力惊世,而且在出手时袖底有令人窒息的毒粉喷出,如果误认是女人的脂粉香,铁定会上当中毒。 他已经中了一次毒,不会再上当了。 一声冷笑,他屏住呼吸,在千钧一发中扭转身躯斜移位,一把扣住女郎的右腕脉。 “去你的!”他沉叱。 女郎惊叫一声,向乘机扑上的江湖秀士飞撞。 江湖秀士的确了不起,在这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居然能险之又险地扭身止步,抱住女郎的织腰,侧旋出丈外脚下一乱。 他衔尾跟到,伸手便抓住江湖秀士的右肘,先擒住猎物再说、辽湖秀士便是他的猎物。 糟了,眼角瞥见白影闪动像流光。 一股汹涌的阴柔异劲及体,无形的可怕压迫力撞在右肩背上,震撼力猛迫内腑,如受千斤世锤所敲击,身躯立即斜撞而出。 要不是他身在险中,早已运动护体,这股可怕的劲道,肯定会把他的肺部,震成一锅稀粥。 他很难相信云裳女郎竟然能在一丈五尺之外,用体外伤人的奇功击中他,只有功臻化境的练气老前辈,才能具有这种超凡修为。 斜震出丈外,他嗯了一声,人化流光,消失在大开的厅门外。这一掌几乎要了他半条命,再不见机逃走,这辈子算是完了,他哪能应付得了一男四女五个超凡高手?上体已有僵麻现像发生,右臂已不听指挥了。 “快追!他已被我的玄阴摄魂掌击中了。”云裳女郎高叫。 云裳女郎这一掌可能用劲过度,双脚下挫,已有脱力现象,所以要其他的人快追。 江湖秀士最快,人影依稀消失在厅门外。 江湖秀士知道夏姑娘的玄阴摄魂掌,被击中的人会有些什么后果,因此放胆狂追,有把握在宅内就可以把被击中的人弄到手逃走的人绝对支持不了百十步,血液变异便会僵死倒下。 出了厅门,却不知道该往何处追,人不知往何处走了,外面各处没有灯火,每一处角落皆可藏匿。以逃走的人速度估计,也可能从两厢的屋顶遁走啦! 正想跃登东厢的屋顶,前面南房的屋脊已出现十余个人影,透过天光,屋脊的人影依稀可辩。 “咱们放火,把屋子里的人烧出来。” 有人用打雷似的嗓门大叫大嚷:“他们的人都躲在屋里,熄了所有的灯火,咱们闯进去搜,正好被他们在暗中用暗器送咱们下地狱。” “看我火星君的纵火妙技。”另有人高叫,声音发自后院的房舍屋顶。 这是说,宅后也有人入侵,到底来了多少人,可就无法估计了。 一声长啸划空而至,然后一声天动地摇的爆震,火光眩目,房舍摇摇。 后院有房舍被炸,接着传出宅中人的呐喊,然后再两声轰然大震,火焰上升。 江湖秀士心胆俱寒,黑夜中来人太多,用爆炸物纵火,大事不妙。 火速退入厅堂,几乎与抢出的夏姑娘撞上了。 “不能出去拼命。” 汇湖秀士急急扶住夏姑娘:“乾坤一剑的拜把兄弟火星君凌云,带了大批爪牙赶来了。 他的火雷弹谁也禁受不起,黑夜中威力更为惊人,快走,从秘室的地道脱身。” 几声惊天动地的爆震,已经让夏姑娘慌了手脚,怎敢不听他的?火速往后厅撤。 夜间视力有限,怎知道所面对的人是谁?而且不易分辩碰上的人是不是火星君,更不知对方发射的暗器,是不是爆炸兼纵火的火雷弹,挨上一下,保证可以变成烧猪,防不胜防。 一夜之间,至尊刀的三处住宅,以及七处死党爪牙的基业,被一群群来历不明的蒙面人杀入,明火执仗杀人放火,几乎把高邮的地头龙铲除净尽,攻击之猛烈空前绝后,橡是遭了兵灾。 除了阙宅有人报出火星君的绰号之外,其他各处袭击的人。皆蒙面一声不吭,埋头杀人放火,事毕悄然隐没,毫无踪迹可寻。 谁是火星君?高邮的治安人员,怎能凭火星君三个字,便列出凶犯的缉捕名单? 天上的一位神职叫火德星君,得到天上去捉。 火德星群是惩罚凡人恶报的神,要凡人去捉这位大神真不是易事,至少须有登天与玉皇大帝打交道的能力,不然免谈。 高邮的地头神至尊刀,蠢得居然想藉外人的力量,乘机打击毗邻的南天君,准备接收南天君扬州的地盘,终于自食其果,远交近攻壮大自己的计划成空,自己的根基一夕被铲降净尽。 他并没料到会失败,更没有估计失败的后果,自以为做得秘密神不知鬼不觉,即使不幸走漏一些风声,南天君也不能凭风声兴师问罪,他也有能力自卫。 可量,却没料到强邻来得如此快速,来得那么突然,不和理论,猛然发起轰雷掣电的打击。 外人的力量不可恃,紧要关头,连留在此地的那些中天君主要人员,也无法助他一臂之力。 袭击的人太多,骤不及防的攻击有如雷霆,他自己的人也措手不及,外人哪能及时替他死撑? 江湖为之震动,中天君南天君两位毗邻的江湖仁义大爷,正式火并的消息传播甚快,南天君将势力范围,扩展至高邮已成了众所周知的事实。 江湖四天君为了名利地盘的争夺,以往并不激烈。有暗斗而避免明争,这次终于表面化了。 中天君风雷剑客并没有实质上的损失,并没失去某些地盘,只是声誉上受损不轻,受到大部分江湖朋友的责难。 尤其是一些不受各方管制的牛鬼蛇神,以及三不管地区的名各方豪霸,对这些不断设法扩张谋夺的大爷们,怀有极深的反感,公开扬言不许外人的势力、伸至自己的地盘内张牙舞爪,必要时会联络各方人士自保,或者群起而攻周旋到底的积极手段,保障既有的利益。 这就是当时的江湖情势,彭刚初入道,便卷入这场江湖风暴,有幸运也有不幸运的。幸运的是,江湖朋友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介入;不幸的是,他卷入三方面的夹缝中,弄不好可能三方树敌,无意中被扯入旋涡,很可能成为三方注意的目标。 他练的是至阳至刚的玄功,阴柔的奇功如果火候不能超越过他,而他又在已经运动戒备的状态中,所造成的伤害不算严重。及时撤离,也保住了元气。 玄阴摄魂掌本身,并没具有毒性,而是以侵袭扩张的功能,诱使经脉变异,影响气血发生障碍而导致突变,终于生机断绝。 如果击实,当然立即毙命,抢救困难浑身奇冷而至神情恍惚而死。外症是沉睡做美梦,死时脸上的肌肉呈现笑容,表示神魂出窍被摄走了。 他全力了逃离现场,不管东南西北,直至精力将感不支,这才钻入一处近城壕的旷野,定下心神运功抗拒渐厉的寒流。 神智恍惚,昏昏欲睡,但他心中明白,如果精神一懈,放弃努力,这一睡下去,就永远醒不来了,神魂就此飞离躯壳,散入虚无。 破晓时分,还不曾百脉回春,但已经可以忍受麻木发僵的痛苦,睡意也越来越淡薄了。 这位他大有好感的仙女,让他吃足了苦头,在鬼门关内外徘徊,怪的是他居然没产生恨意。 那位他颇有好印象的窈窕淑女,又是行刺李知县的主凶。 他对那位假书生也有好感,糟的是假书生也向李知县行刺。 真该死!他所接触有好感的女人,怎么都是他的对头?简直岂有此理。 终于,思路转到飞狐身上。 接触最亲密的人,反而最容易忽略。 飞狐与他接角最亲密,最后他才想到飞狐。 他不知道飞狐目下在何处,那天的失约事非得已,情势急迫,他不得不赶至县城保护李知县。 想到女人,眼前竟然出现真的女人,曙光未现。天色仍然黑暗,两个女人正缓步出现在右方不远处,一面走一面低声交谈、按行走的路线,正好要通过他的打坐行功处,草高仅及膝,对方一定可以发现他。 真要命,怎么城外这种鬼打死人的旷野,竟会有人夜间行走?而且行走的是女人,这里没有路通行,这两个女人定非等闲。 这时的他精力未复,最怕碰上不等闲的人。 他是外地人,缺乏天时地利人知,只知绕城的道路,有大半路段是绕城壕外缘伸展的,他的位置距城壕不远,道路就在他与城壕之间通过,两个接近的女人,为了避开道路的浮土,所以越野走在路外侧,恰好要经过他打坐行功的地方。 他只知道后面是一排大柳树,隐约可看到城墙,却没看到路,还以为身处无人的旷野,天一亮路上一定会有早行的人。 接近至三四丈,女人果然看到他了。 他行功的姿势是五岳朝天式,舒适自然但坐得端正,头高出草梢,走近便可发现。 “咦!有人坐在这里。” 娇嫩的嗓音入耳,一位年岁不大的女人发现他了:“这怎么可能?附近两里内没有人家,这人……” 两女脚下一紧,一面说一面在他身侧止步。 说话的人是一位小侍女,腰间的两尺长佩剑适于小身材的人使用,已表明是练武的女孩,果然不是等闲人物。 “不要动他。” 另一个身材稍高的女人,嗓音更悦耳些,当然不是女孩,锦帕包头掩住发髻,看不出是不是侍女,侍女梳双丫髻或者留两根大辫子。 佩剑是两尺六寸,女性使用的狭锋剑,装饰不华丽,朴实无饰,古色斑斓。 “小姐,看这人是否还有气……”小侍女收回手。 “不许胡闹,这人在练坐功。” “可是……” “走吧!不许放肆、你是唯恐天下不乱,打扰别人练功,会有是非的,走! 小姐拖了侍女从侧方绕走,突然停住:“咦!怎么有股冷流弥漫?” “是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没错。”小侍女聪明伶俐,居然法现问题所在。 “唔!是的,很不寻常,这人……” “他在练阴寒的邪门奇功,没错,小姐。” 彭刚半闭的眼睛,睁开扫了两女一眼,天色太黑看不清面容,但本能地觉得两女年岁约十四五与十七八,脸蛋五官轮廓匀称,淡淡的幽香令人心旷神怡。 “也可能受伤,受到阴寒的毒物伤害,他在行功自疗。” 小姐是行家,竟然看出端倪:“喂!你愿意我帮助你吗?” 小姐也看不清他的面貌,有慨然相助的意思。 他不言不动,也不想回答。 “如果你愿,请点点头,我有祛除寒毒的丹丸,送你一颗助你一臂之力驱除寒毒。” 他不想欠陌生人一份情,摇摇头拒绝。 “你应付得了吗?”小姐热心地问。 他点点头,也表示谢谢对方的好意。 “你这人很固执,也很骄傲,有困难也不愿接受别人的好意,真不合时宜,哼!”小姐生气地跺一脚,拉了小侍女愤愤地走了。 “有什么了不起?”小侍女临行向他撇撇嘴。 他一怔,总算看清小侍女的面庞。 “是她!那假书生的小侍女。” 他暗中暗叫:“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可惜,无法拦住她拷问假书生,和一毒一魔的下落。” 精力未复,想动手无此可能。 对这位愿意帮助他的小姐,留下良好的印象。可惜同行的小侍女,是假书生的人,双方是不相容的对头,日后还会有是非。

一天,两天,高邮成了最不平静的城。 治安人员追查纵火犯,巡捕满街走。 没有尸体留下,也就没有人命关天的罪案可查。江湖朋友最忌与官府打交道.尤其是黑道牛鬼蛇神,把在官府落案列为大忌,恩怨情仇一肩挑,宁可私自解决白刀进红刀出。三刀六眼小事一件,死了拉倒,自有人秘密迅速地善后,没有这般生死等闲的豪气,就不要在江湖丢人现眼,早些退出安份守己做良民。 至尊刀侥而留得命在,只是躲起来而已。入侵报复的人,当然也销声匿迹暂避风头。 外表平静,暗潮激荡。只等风声过后,再看看到底是何种局面,看高邮地区的整合,到底是谁家的天下,所有从事江湖行业的龙蛇,到底该打出何人的旗号。 彭刚在客店养精蓄锐,还没打算离开,百毒天尊那些人的下落,全在江湖秀士那些中天君的人身上。而且假书生的侍女在这里现身,假书生是百毒天尊那些人的首脑级重要人物。 高邮地区的龙蛇死伤渗重,中天君的人道义在肩,不会过河拆桥-走了之,必定潜伏候机协助至尊刀,整合地区权力结构。 南天君的人,也在等候接收高邮的地盘。 有了线索,他怎能放弃?所以不打算离开,得花些工夫找到江湖秀士那些人。 他是引发冲突的关键性人物,但地位并不重要,谁也不知道他的底细,没有人知道他是老几。 当然,有心人是例外,至少要命龙王已猜出他的身份。他并不知道利用他助势,乘机对付高邮群雄。 他认为不会有人注意他,第三天便大大方方外出走动。这次,不再做跟踪捉鬼蛇神的笨事,单人独力跟踪十分危险,而且成效不大,性情不稳,办事大而化之的人,不是跟踪的好材料,他知道自己不胜任。 他不主动找牛鬼蛇神,牛鬼蛇神便会找他。转入地藏庵后面的小街,设法找一些小蛇鼠打听消息,有些小人物特别敏感。所知道的内幕消息,相当丰富管用,比找那些大人物更有价值。 他知道在何处可以找到小蛇鼠,甚至可以感觉出小蛇鼠的巢穴所出。 风声紧,捕快满街走,有头有脸的人都躲起来了,他也只能拢小蛇鼠打交道。 经过一条小巷口,一眼便看到一颇为熟悉的大汉,匆匆折入小巷,他看清了大汉的面孔,大汉似乎并没发现他、行色匆匆。 没错。是诱擒他的至尊刀爪牙之一。那天晚上与江湖秀士打交道,这位大汉的表现可圈可点.不卖扛湖秀士的帐,充分表现出对主子的忠诚态度。 他毫不迟疑地跟入小巷,心中一懔。 大汉正在等他,居然颇有豪气,虽是泼皮打扮,悍野的气势颇为强烈。 这表示大汉是有意吸引他的。事先早有准备,可能早巳布下网罗,他的活动情形完全被对方所料中,主控权并不在他手上。 “咱们老大要和贵长上当面谈,阁下能否代为致意?” 大汉怪眼彪圆。气愤的表情明显:“毫无警告地淬然大举袭击,贵上的作为委实不上道。” 他有点恍然,这泼皮不是小蛇鼠.而是高邮地区地头龙至尊刀的亲信弟兄,地位不低,所以不称至尊为大爷而称老大,以难怪对江湖秀士不怎么客气。 “我不知道你这混蛋,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摆出泼野的高姿态,口中不干不净:“太爷孤寡人途经贵地,既没向贵地的地头蛇示威,也没拐带你们这杂碎的女人,更没踩了那一个贼王八的祖坟,你们却当街设下圈套,用绝子绝孙的手段把太爷擒住凌辱,太爷有充分的理由,和你们算清处笔帐。你愿意带太爷,去见至尊刀吗?” “你……你难道不是南天君乾坤剑的人?” 大汉被他泼野的神态吓了一跳:“少给我胡说八道。” “去你娘的混蛋!迄今为止,太爷还不知道乾坤一剑是什么东西。杀人偿命,你债还钱,你们不能任意虐杀途经贵地,与各方毫不相干的无辜,必须还我公道,为所做的混帐事付出代价,说!离魂使者躲在何处?我一定要和他当面讲理,你必须说出他的下落,说!” 各说各话,无法沟通。 “不要反穿了皮袄装佯了好不好?” 大汉不相信他不是南君的人:“咱们老大为朋友两肋插刀,也的确事非得已,毕竞双方毗邻,难免因利害冲突各怀成见,但如果双方破沉舟不计后果报复牵缠,获胜的一方也将元气大伤,何不……” “闭嘴!你听不懂太爷的话的是不是?” 他沉声断喝,打断对方的话:“你们与南天君的事,与太爷无关,太爷哪有闲工夫过问你们的权利斗争?太爷只要求摆平你我的事。我要见离魂使者,或者至尊刀。你如果拒绝,太爷就先知你亲近亲近,简单明了,少给我胡扯,说!” “好,你真要见你们?”大汉直咬牙。 “毫无疑问。” “我带你去。” “你一个人?”大汉用目光搜寻可疑的人。 “太爷本来就是一个人。” “你一个人就敢去?”大汉发现小巷不可能有可疑的人,认为他没有同伴支援策应。 “你在逼你带路,没错吧?” “好,我带路。你既然逞英雄,责任自负。”大汉愤愤地说,转身大踏步向巷底走。 他身上没携带兵刃,夺自翻江倒海的分水刀,是宝刀级的锋利尖刀,相当名贵,是江湖上的名刀,他不想利用夺来的宝刀炫耀。对付一些地方龙蛇,也没有使用宝刀的必要。 经过多次搏杀,他对自己的所学信心十足,胆气越来越壮,经验也不断累积,应付群殴甚有心得,这些地方龙蛇威胁不了他。 出巷底便是郊野,小径向东北伸展。不久,前面出现一座占地甚广的果林,林深处隐约可看到房舍。 接近百步内,大汉一面走,一面打手式,显然有潜伏的警哨。 终于到达果林入口,大汉突然止步,警觉地用目光向两侧搜视,右手本能地从衣袂下握住衣内的短刀柄,随时准备拨出应变。 “谁在这里负责警戒?”大汉高声问。 林空寂寂,没有回音。 “谁在这里……”大汉再次大叫。 连小鸟也没有踪影,林中的小鸟可能已被惊走飞掉了。 “不会有活的人。”彭刚收回搜视的目光冷冷一笑。 “这里应该有两个伏哨。”大汉肯定地说。 “也许有。” “可是……” “你没嗅到血腥?” 大汉一惊,留心嗅了几嗅。 “你们的伏哨完了。”彭刚加上一名,语气肯定。 “哎呀!果然有血腥……” “风从东南吹来,尸体约在二十步内,找找看,保证一找便着。”彭刚向东南一指: “尸体是丢过去的。” 这一大片桃李真有近万株,果实已经收获,树下野草丛生不曾整修,上面视界尚可及远,下面十步外便无法看到躺倒的物体了。 如果附近曾经发生搏斗,定可以草中看出践踏的痕迹,草丛完好,所以他猜出尸体是丢弃的,不是被杀的现场。现场可能在小径中,而且不曾发生激烈的博杀,伏哨一定是出面与来人打交道,一动手就被杀死,被人抛出灭迹的。 大汉一跃两丈,果然发现两具死户,一个候管被击破一个小腹裂开,血已经氧化成紫黑色,可能死去已有半个时辰以上了。 “老大完了。”大汉痛苦地叫。 “你们的老大真是至尊刀?”彭刚问。 “是的。我们躲在这里,只有我们七兄弟中的四个人知道,带了十四位弟兄严加戒备……” “看来,你们这里被人挑了。” 大汉咬牙切齿拔出短刀,奔出小径向内狂奔。 彭刚略一迟疑,向侧穿林而走。 这是一栋三进的住宅,是果园主人的宅院,与一般普通农舍差不多,宅主人的景况并不太好。务农为生的农户,除了一些大地主之外,经济状况都不佳,农地少的能获温饱已经不错了。 至尊刀躲在朴实的农舍避风头,没料到仍然被人发现了,快速猛烈攻击,躲在农舍的人必定不妙。 按常情论,袭击的人该是南天君乾坤一剑的人。 大汉急昏了头,存心拼命,不顾一切挺短刀直冲至农宅前的广场,院门恰好开启。 “是你们?”大汉讶然止步惊呼。 涌出五个男女,为首的是一位美艳绝伦,风华绝代的白衣女郎。两位侍女在身后左右分立,右后方那位侍女正是小春。 左首,是英俊修伟的江湖秀士。右侧,是一位虬须佩刀中年人,像两位天王,护卫着仙女。 那天晚上彭刚一时大意,挨了这位白衣女郎一记玄阴摄魂掌,他吃了三天苦头,幸运地恢复元气。这位云裳仙子美得令他心猿意马。挨了一记致命重击,依然不恨这位今他动心的仙女。 他心中明白,并非出于尊敬可敬对手的高贵修养在作怪、而是他动了凡俗男女感情,心底产生拥有这位仙女的欲望,这念头并不高贵。 当然,他知道这位仙女武力非常了得,是他必须小心的劲敌,无可讳言确也产生强敌的念头。 五男女的神色饱含敌意,摆出的气势更不友好。 大汉终于明白了,只有相识的人,才能没发生格斗,两个警哨一下子就送了命。 “董威,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江湖秀士狞笑着问:“你是不是该把南天君的代表,带到这里来和你的老大谈判?难道说改了地方?” “你说什么?”大汉警觉地后退。 “混蛋!你知道我说些什么。” 江湖秀士声色俱厉:“只受了一点点挫折。死伤了几个人。你们就改变态度,要和南天君妥协谈和,准备把我们的底细说出,出卖我们,作为交换条件,见利忘义。不杀你们此恨难消。” “胡说八道。” 大汉董威愤怒叫道:“就算我们要与南天君妥协谈和,也不会是牺牲你们作为交换条件,江湖道义我们懂,我们有一方豪霸的气势风骨。天杀的,你们不问情出,便抢先动手,先发制了挑了咱们这处地方,你们心目中哪有道义存在?你们把咱们这里的人怎样了?” “杀光了。” 江湖秀士厉声说:“他们已招出至尊刀图谋咱们的阴谋,该死。说!至尊刀躲到何处去了?口供换你的命,不要错过机会。” “哈哈哈哈……”董威宽心地狂笑。 显然至尊刀不在这里,很可能恰好有事离开了,强敌扑了个空,只杀了留在此地里一些人。主人无恙,难怪董威欣然狂笑。 “你笑什么?”江湖秀士沉叱。 “上次你向咱们老大表示,只能留下三两天善后,咱们便知道你们靠不住了,果然你们立即潜伏,避免与南天君的人碰头,咱们老大已经怀疑你们可能过河拆桥,不讲道义暗怀鬼胎,严加提防你们另有阴谋,还会上你们的当吗?住处一日三迁,用意就是提防你们弄鬼。 日后,你们必须旦夕提防咱们报复。你们的阴谋暴露得早了些,休想对咱们老大下毒手了,阁下,你们杀了咱们这里的人,董某与你誓暂不两立,我是英雄吗?” “我江湖秀士在江湖地位极高,闯道三年余没上敌手,名列当代风云人物,谁也可以告诉你,江湖秀士是英雄中的英雄。” “好,就算你是英雄,我闹江蛟董威,在江湖地位也不慨声望比你高,也不自甘菲薄,自诩是英雄,我要求和你决斗,英雄与英雄对决。若你不敢,可以拒绝,另叫敢的人出来,和董某算笔血债。” 一比五。闹江蛟有自知之明,连两个侍女一比一他也对付不了,五个人一拥而上,万无生理,因此用英雄把对方扣住,一比一还有侥幸万一的希望,反正走不了,拼一算一个。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决斗?” 江湖秀士不屑地撇撇嘴,迈步上前:“我的要求是杀死你。简单明了,但在你死之前,必须先招供,挺刀上,阁下。” 闹江蛟的短刀长仅一尺二,必须谋求近身搏斗,江湖秀士不拔剑,表示不屑用剑,任由对方近身,在气势上就占了机先。 傲态已经让闹蚊蛟受不了,再嘲弄地伸手指钩了钩闹江蛟进招,神情有无比的轻蔑,更把闹江蛟激怒得要发疯。 一声怒吼,闹江蛟狂野地挺刀扑上了。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仅凭决死的勇气,挽回不了可悲的命运,双方的武功修为相差太远了。 自杀式的一刀挥出,江湖秀士哼了一声、伸手向凶猛递来的刀,奇准地轻轻一掌拍中力身,刀被震得向外扬空门大开。 闹江蛟蚊攻得太狂猛,江湖秀士出掌的速度更快,来不及将刀扭转接掌,感到刀身一震。急进的身形也来不及刹住,小腹同时一震,挨了一靴尖,像被迅雷所击中,浑身一震,仰面倒摔出丈外,随即眼前发黑,被抓起颈根打击光临,两记正反劈掌几乎把脖子劈断,只感到天地一片混,意识模糊不知人间何世。 彭刚绕宅右逾墙进入二进院,踏入后厅口便嗅到浓浓的血腥,知道来晚了,至尊刀这处藏匿的秘密已经没有活人,被对头屠了个精光大吉。 应该是南天君爪牙们,把这里挑了。黑道豪霸们的仇杀火并,委实令人心寒,手段之残酷反复之惨烈,局外人无法想像。 厅内共有七具尸体,一看便知道是被酷刑虐杀的,没发现格斗的痕迹,所有的家具都很完整。 他大感狐疑,显然宅中的人,与那两位警哨的命运相同,没经搏斗便丢了命,这表示入侵的人是友非敌,主人没有搏斗的机会。 那么,南天君的爪牙,能如此顺利直捣中枢,轻而易举把主人全部摆平了? 他听到前面隐隐传来闹江蛟的狂笑声、知道闹江蛟已和宅中的人接触,心中一动,取下壁间所悬的一支长剑插在腰带上,悄然往前进院潜行。 他对南天君的人大起反感,这样做未免太狠了。想起无意中救了要命龙王,心里实在不舒服,要命龙王是南天君的狗头军师,一定不是好东西。 “你们最好互相残杀,杀得精光。” 他心中嘀咕:“死光了江湖道虽不至于就此太平,至少不会出现在更坏,让你们杀好了。” 黑道豪霸们的霸权利益争夺。是没有理性的。江湖朋友口中所强调尊崇的道义,也只是在某种场合说说而已,而且说了就算了,骨子里不是那么一回事,任何残忍恶毒的手段都可以施展出来。 这些豪霸们的争夺与他无关,只是看了之后极感不满,并无干预涉入的念头,取剑也只是防身的本能反应。 他知道所面对的人,是凶残的冲酷无情杀手,有武器在手,可获得有效的安全保障。 进入前排房舍的后堂,又看到两只尸体,在通道末端,便听到谴厅传来熟悉的语音。 他并不知道前院所发生的事故,不知道闹江蛟与些什么人遭遇,猜想所遭遇的人中,极可能是南天君的人,先前闹江蛟的狂笑,定是碰上仇敌的愤怒性笑声。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闹江蛟遭遇的人是江湖秀士一群人,这群人是至尊刀的战友而非仇敌。 可是,熟悉的语音令人惊讶。 “他们在搞什么鬼?”他讶然自问。 闹江蛟痛醒了,当然是被打醒的。 农舍的前厅窄小简单,没有所谓堂上堂下,八仙桌加上几条长凳短凳,堆放的农具杂物悬挂的工具,可当工作坊。 人被丢在墙角下,五官流血浑身抽搐,口角仍在溢血,命大概已丢了半条。 “你们高邮七好汉已死了三个,你算是第四。” 江湖秀士的凶狠语音,在厅中引起共鸣作用,特别刺耳:“我会把你们连根铲除,让出卖朋友者戒。说!老大至尊刀在何处?” 他咬牙切齿怒视,拒绝回答。 江湖秀士站在一旁,威风凛凛像天神,手中有一把草叉,半弯的一排铁叉尖并不锋利。 那位虬须佩刀中年人,站在厅门外向四面警戒。云裳仙子与两侍女坐在八仙桌旁冷旁观,脸色冷静毫不动容,对酷刑迫供像是司空见惯。无动于衷。 江湖秀士的草叉连扎两下,闹江蛟的右大腿,出现了两排血洞孔,痛得浑身猛烈抽搐。 但他竟然能咬紧牙关,忍受钝器强行扎入肌肤的剧痛,不发出叫号呻吟,怪眼死瞪着辽湖秀士,眼中有怨毒的火花暴射。 “招,快招!不招我会把你身上扎千万个血洞,招了我给你个痛快。”江湖秀士一面叱问,草叉尖轻点着闹江蛟的左大腿,换位作势下扎。 “狗王八你混帐!”闹江蛟终于说话了。 草叉硬向下扎,第一排洞孔,第二排……闹江蛟浑身绷紧,剧烈颤抖抽搐。 “我不信你真是铁打的高邮好汉。” 草叉移向右小腿,江湖秀士脸上快意的狞笑:“你招不招无关宏旨,反正我会让你快活,我们会在这里等,来一个杀一个,你们老大至尊刀与其他狐群狗党,早晚会来送死的。 招!至尊刀洪老大躲在何处?” 厅后的走道口,突然传出一声冷笑。 五男女吃了一惊,注意力全放厅外,怎么后面有人出来了?扭头看清了来人,更是吃惊。 是彭刚,站在走道口抱肘屹立。 “原来是你们鬼打鬼或狗咬狗。” 彭刚是弄性的话字字震耳:“你们真是你凶我狠的妙搭挡,伸出毒牙竖起尾钩的蛇蝎。 你这个名震江湖的秀士,比那些操刀的刽子手又有何不同?你真可耻” 云裳仙子倏然离桌,手按上剑靶。 辽湖秀士丢掉草叉,闪两步伸手相拦。 “夏姑娘,他是我的。” 江湖秀士怪叫,摆出护花使者的气概:“这混蛋的血,不能污姑娘的剑。”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彭刚狞笑,话中的讽刺味仍然浓厚:“那天晚上一脚没踢破你的海底,你也向我发射了六枚又锋针,你卑鄙不要脸加上无耻,难怪你在短短的几年中,名震江湖成为风云人物,你的成功,就是凭卑鄙无耻而获致的……厉害!” 他的身形屹立如山,脚下丝纹不动,双手微拂,两枚几乎肉眼难辨的双锋针,在他手中消失无踪,虎目炯炯紧吸住丈四五外的江湖秀士眼神,目光并没看闪电似飞来的双锋针。 凭神意接暗器,神乎其神。 通向后面的走道,宽仅六尺左右,没有躲闪的空间,堵在走道中非硬接不可。 双锋针指的是两端开锋,锋尖本身却是棱开锋的,三棱要有定向作用,锲入的功能也倍增。一头重一头轻,也可像柳叶刀一样旋转切割,由于不需用定向穗,飞行时速度如果快些,便看不见形影,所以也称无影神针。 如果用扔手劲直射发出,七八成护身内家气功,也禁受不起一击,被公认为专破内家气功的霸道利器。 相距仅一丈四五,正是双锋或钢镖飞刀暗器,最强劲可怕的贯穿距离。以江湖秀士的发射劲道估计,两丈内肯定会贯穿人体,在四丈外杀人并非奇事。 任何自以为不了起的高手名家,在知道对方具有可怕杀人暗器的情势中,绝不敢屹立在暗器飞行的经路上,用双手硬接连珠射来的致命暗器,那是玩自己的命,送命的机会是百分之九十九。 本想随暗器冲上的江湖秀士大吃一惊,及时刹住脚步,一声剑吟,光芒四射的长剑出鞘。 上次先后发射了六枚双锋针,最后四枚用的是双手连珠妙技,白白消费劳而无功,还以为一时大意失手。这次,可不能以失手作藉口,掩饰自己的无能了,这才发现彭刚的武功修为,比表面假象高明多多,甚至深不可测。 剑出鞘杀气怒涌,高手名家的气势极为磅礴,剑一引龙吟隐隐,剑气随剑涌发如浪涛。 彭刚不再大意,冷然拔剑出鞘。 “你他娘的人模人样,气势相当慑人,大概真有两把刷子,剑上的造诣颇有火候。” 彭刚故意用粗野的话,来嘲弄这位秀士,其实这位秀士说的话并不秀:“不要妄想凭你这鬼样子吓得我心虚胆寒,冲上来?阁下。” 走道狭窄,只容许一比一直进直退,一切花招无用武之地,不冲上岂能把对方摆平? 一声怒叱,江湖秀士冲上了,用上了平生所学,剑出七星联珠行猛烈的连续冲刺,一剑连一剑绵绵不绝,狠招七星联珠走了样,攻的不止七剑,因势利导无法变招,只能勇猛地连续发剑进迫。 彭刚也被对方的锐气所压迫,不得不采取沉稳的封架技巧周旋,在三尺前后空间进退,来一剑封一剑。 好几次争取到中宫,反击了几剑,再三夺回退出地盘,守得极为绵密,剑上劲道比对方强烈几分,应付裕如,即使有惊也无险。 结果,片刻的狂攻,响起一连串金铁交鸣暴震,江湖秀士反而退出走道口。 彭刚不衔尾跟出,仍退回原地。 “唔!你这混蛋能有今天的成就地位,不是凭招摇撞骗得来的,确有雄厚的本钱。” 彭刚轻拂着长剑,话中的嘲弄味仍在:“你已经出现喘息现象,赶快调息聚力,还可以竭泽而渔再来一次狂攻,之后就可以让我任意宰割你了。冲上来,你这混蛋!” 云裳仙子一而再想超越取代,江湖秀士却不容许她通过,没受到任何损伤,怎能服输? 何况这短暂的接触,气势凌厉主攻权占了七成以上,至少在表面上依然是强者,因而产生必可取胜的错觉。 “在下也估错了你这泼皮的能耐。” 江湖秀士抓住机会喘口气,傲态减弱了些:“凭你的身手,天下大可去得,怎么从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亮你的名号,我要知道你是何方神圣。” “胜得太爷手中剑,捉住我酷刑迫供,就可以知道太爷的名号来历了,上啦!你还有机会。”彭刚还不想通名,扬名立万没有多少兴趣。 “你说对了,你绝难熬得过在下的酷刑折磨。” “不要光说不练,你该恢复元气了。” “我必定杀你。”江湖秀士重新扬剑逼进。 “你这混蛋的左手,又滑入一枚双锋针。” 彭刚的剑尖也升起了:“你千万不要在拼剑中,分心发射暗器,心神劲道一分,你一定死。而我不希望你死,活的你对我有大用,死毫无用处,分心分劲你-定会死的。收起双锋针,上!” 双方实力相差不远,每一击皆是生死的分野。突然分心分劲用左手发射暗器,右手剑失手的机会甚大,稍一变动手眼心法步,就向枉死城踏一步。 他不想杀掉江湖秀士,有不想杀的理由。江湖秀士这些人在这里杀掉至尊刀不少爪牙,那与他无关,被杀的人不是不相关的无辜,他不能以替这些被杀者讨公道为理由,以杀了断这件事。 他要从江湖秀士口中,查出百毒天尊那群凶魔的去向下落。 那天晚上,听侍女小春说话的口气,可知江湖秀士必定与百毒天尊曾经发生冲突,在意识上他便认定江湖秀士与他,是站在一边同仇敌慨的战友。 要把他被离魂使者用诡计擒住的帐,算在江湖秀士头上也有欠公允。 江湖秀士当然知道,激斗的生死关头中,分心分劲发射暗器的危险性有多大,面对面发射也就不能算是“暗”器了。发射的时机控制稍有舛误,结果很可能同归于尽,双方没有深仇大恨,谁肯同归尽? 江湖秀士依然不肯收了双锋针,打算制造有利的发时机会,一声冷叱,再次采取主攻,豪勇地扑上了,剑发飞星逐月,仍然是凌厉的快速连绵攻击狠招,激喷出连续的飞星电芒。 彭刚这次不再退让,以更强劲一倍的力道接招,崩开一剑立加反击,每一击便退进一步半步,在狭窄的走道中直进直退,逐次逼进毫不退让。 爆发出一阵铿锵交鸣,激散的剑气,转化为激漩的气流,剑吟有如云天深处传下的隐隐殷雷,虹影激光急剧吞吐闪烁,声势动魄惊心。 江湖秀士再次退至走道口,攻不破彭刚绵密剑网,更挡不住乘隙强压的激光,几次锋尖逼近右肋,感到护体神功被动,剑气迫体彻骨生寒。 彭刚及时停止副进,不想逼出厅堂。 云裳仙子与两侍女,扬剑待发虎视眈眈,只要他一出厅,肯定会受到围攻。 他不想下杀手,更不想伤害到这位令他心动的女人。但如果受到围攻,谁也无法以神御剑不会误伤及身的敌人,激斗中自己的性命重要,有所顾忌便会分神濒临绝境,他不想出现这种情势。 他改攻为守,江湖秀士便感到压力大减,勇气增涨,也就放手枪攻要争回地盘。 彭刚不再后退,沉着地来一剑封一剑,连封三十余剑,已明显地感觉出对方剑上的劲道,每下愈况一剑比一剑弱,威胁性已不再存在。 正想震落或震毁对方的剑,突然感觉出某些警兆。 敏感的人感觉极为灵敏,在某种生死境界,会感觉出心神出现的波动,也就是所谓心悸的警兆。 这是人类已经失去的求生本能之一,但仍然在某些特殊的人体内,留下一些在某种关头才显现的功能、可能感觉到危险的压力波撼动心神与灵智。 某些动物,所保留的本能,比人类所保留的稍多,在大灾难光临的片刻。便可感觉出那种神秘的压力警告、反应比人类敏感多多。 暴风雨或大地震光临前,连一些家畜禽也可以感觉得到,人类却迟钝多了,绝大多数的人,根本毫无感觉。 心神一动,感觉出警兆,一声闷响,左肩背有可怕的打击力道及体,如受到万斤巨锤狠狠地一击、打得他气血翻腾,护体神功几乎溃散。 人被打得向前急冲,铮一声震飞了江湖秀士的剑,直冲至厅中心。 前冲的瞬间,他的左手向后猛扔,手中有接过来的四枚双锋针,用扔手劲后扔,比前发的劲道强劲三倍,形影因速度太快而消失,成了真正的无影神针。 有人悄悄从身后暗算他,激发了他的无穷杀机。 他忘了门外那位虬须中年人,那人绕出后厅断他的后路。江湖秀士虎口裂缝,飞震出丈外,撞在墙壁上、房舍摇摇。 这瞬间,云裳仙子到了,剑发织女投梭,攻他的右背肋急如闪电。 他身形不稳,本能地感到有人向他攻击,也本能地一扭腰。右胁下一震,感觉出灼热,那是利器以高速击中他,刺伤他的现象。 向前一蹦,跳出厅门。 很不妙,可抗普通刀剑的护体神功,抗拒不了宝剑,而且宝剑的主人内功极为精纯,御剑的劲道自不待言,内功对内功,功深者胜。 所御的剑是宝剑,功深的人,同样抗拒不了功汪者的雷霆一击。 他如果不强行扭动身躯,这一剑必定正中背心,很可能锋尖从背贯透前心,性命休矣! 剑贴骨贯过,刺入半寸,由于他向前蹦出,剑随即脱体所以只出现一个剑孔,没贯穿肌肉。 他受得了这种小创伤,让他受不了的是左户背那一记凶猛重击,短期间不能再耗损精力。 向侧再跳,全力脱身,飞越院墙.消失在果林内。 撤走前,他听到走道传出惨号声。 虬须中年人体内,留下两枚双锋针。另两枚穿胸腹,恰好从骨缝中穿过,留下前后四个血孔、针已飞到了走道末端跌落在墙下。 大罗天仙也救不了这人的命,四枚针一枚也没躲开。 江湖秀士与云裳仙子三女,怎肯放过已受伤逃走的人?还不知同伴挨了针等死,愤怒地追出厅,追入绵绵不绝的果林深处。 厅中的闹江蛟,一直就蜷缩在壁根下,抓住机会调息,从靴统中悄悄掏出金创救命丹吞下,暗中留意厅中的动静,像死人般不言不动,避免引起注意。 彭刚是他的仇敌,仇敌却在他死关头光临。及时阻止江湖秀土向他下毒手,这种仇敌真可爱。 可是,他无法逃走,不但被打得内外有伤,两大腿被草叉刺成的四排血洞,限制了双腿的活动能力,动一动就痛彻心脾,浑身发僵移动困难。 他必须逃,江湖秀士几个狗男女转回来、他哪有命在?很可能碎剜了他。 彭刚挨了云裳仙子一剑,他旁观者清,很快便会让四个狗男女追及,老命难保,狗男女必定很快就转回,他必须在狗男女们转回之前逃走。 痛楚终于被他坚强的信心所克服,其实也痛得麻木了。他用双手爬行,拖着两条腿向走道爬,只要爬入后进院,便可找到藏匿的地方。 一寸一寸地移动,好不容易才爬到走道口,看到还没断气,倚坐在壁根下的虬须中年人。 “龙……龙须虎姓……姓陈的,你……你好像快……快要死了……”他一面挪动一面咬牙说。地面留下他刺目的两行血迹。 “救……我……” 龙须虎的语音几不可闻,只看到嘴皮在动:“向……向你们报复,不……不是我……的主意……董兄,请……请替我……包扎伤……伤……口……” 一枚双锋针贯在右肩井,另一枚贯在左大腿根。两枚一枚穿胸,一枚穿腹。针虽粗仅三分,但内腔充血,想移动谈何容易?能支撑留下一口气,已是了不起的,生命力极强的好汉了。 “贼王八,我……我要咬……咬死你……”他咬牙切齿向前挪爬,眼光闪动着怨毒的火花。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以为是四个狗男女转回来了,绝望地手脚一松。 “我……我好……恨……”他绝望地低叫、心神一懈,移动不了啦! 来人在他身后停住了,久久没有声息。 他挣扎着挺头回顾,又颓然仆伏。 是彭刚,抱肘而立盯视着他,腰间鼓鼓地,显然已撕腰布裹罢了创口,外衣仍可看到伤留下的一团血迹,腰带不见了,连鞘剑挟在胁下。 “给我一剑,帮助我……早些……走……”他仆伏在地虚脱地叫。 “你是条硬汉,我帮助你。” 彭刚说,开始解他的腰带撕开:“你的腰囊中好像没盛有药物,我只剩下一点点金创药,只能暂时替你止痛止血,你必须尽快找到郎中换药救治。” “你……你为何救……救我?”他向撕破他的裤脚,替他上药裹伤的彭刚问。 “不为什么,你们并没伤害到我。” “你……你也受了伤,我……我亲见那鬼女人……” “小意思,刺伤皮肉而已。” “但你……” “我必须及时裹伤,而且背后挨了那个混蛋沉重一击,得检查是何物所击中的,当时气血翻腾力道用不上,不得不逃走。” “那混蛋是龙须虎陈宗,百步神拳非常可怕,可在丈五六以内。将武功相等的人打得内胸烂成一团。” 有人替他裹伤,得救精神转旺,说话也多了两分元气:“你竟然受得了,我算是服了你。” “这混蛋如果不是偷袭,还不配替我掸灰抓痒。” 彭刚不屑地说:“百小神拳吹牛得离了谱,还不算是拳功中的顶尖绝技,这混蛋具有如此高明的修为,竟然偷偷摸摸扮鼠辈从背后夹攻,真可耻,让他死!” “他不死,以后还会有许多光明正大的好汉,死在他的无耻偷袭下。” “他娘的!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兄,我们志在活捉可疑的人,要活捉哪能正正当当把人弄到手?”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他娘的!我还真得感谢你们,下一次,你们最好给我小心了。” “不会有下次了,我们高邮的人哪敢再留下称雄道霸?乾坤一剑势将接收我们的地盘,没有我们好混的了。老兄.可否赐告尊姓大名?” “活报应彭方。” 浑身软弱的闹江蛟。居然打一冷颤抽搐了几下。 “老天爷!是……是你?” 闹江蛟甚至说话都在发抖:“你……你一口气屠光了洪泽水匪百余名……” “那是他们该杀,该受到报应。” “如……如果知道是你,高邮的好汉会跑得精光。”闹江蛟又在打冷颤:“你是个杀神。” “他娘的!我哪有那么可怕?”彭刚笑骂:“所以,日后你最好离开我远一点。好了,能走动吗?” “老兄,怎能走?但……勉强爬……” “我送你到后面躲起来。” “请带我走……” “不,我有事。” “你……” “我等那几个男女回来。” “哎呀!你已经受伤……” “算不了什么。” 彭刚抱起闹江蛟:“这个龙须虎快要咽气了,他的同伴会回来找他的。我等他们,我一定要把鬼女人弄到手,她已经伤害我两次,我有权任意处置她。” “那鬼女人叫云裳仙子夏瑶姑,她美得令人心痒难熬,却心硬如铁,外表美艳可爱,内心阴毒而且冷酷无情,破了她的气门,弄来铺床暖脚真的不错。” “哼!我正有此打算。” “她……” “不关你的事,走。” 人的个性和行为,会受到所处环境的影响,而自然而然地有所改变,也许该牵强地称之为适者生存吧!不改变就无法在竞争上存活。 彭刚的老爹霹雷火英雄一世,威震江湖,武功超尘拔俗、武林称答,在英雄人物的教导下、子女绝不会是玩弄阴谋诡计,偷袭暗算的懦夫。 在这段时日里,他所接触的人中,有不少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武功超凡的高手名家.但迄今为止,他还没碰到过真正的英雄好汉。 糟的是这期间运气不佳,不断受到偷袭、暗算、被擒、受伤…… 没有人能用光明正大的真本事硬功夫,堂堂正正以英雄好汉式的搏斗击败他。 想起来就感到气愤.这些高手名家们,到底出了什么毛病?把武朋友的风骨气概全忘啦! 越想越冒火,感到不是滋味,然后,想法有了改变。别人能行,我为何不能? 如果他的武功修为不够,运气差,不够机伶,这条小命早就完了。 他也会偷袭暗算、可能比那些人做得更好。 “天杀的!我就和你们玩命。”他在心底呐喊,想法有了微妙的改变。 愤怒如狂的人,情势一旦失去控制,也就更为愤怒,愤怒便会灵智不清。 江湖秀士愤怒是必然的,事实上他已栽在彭刚手中。 但他不肯承认,心高气傲的人很少甘心承认失败,会举出千百个理由.证明自己并没失败。 云裳仙子愤怒也是正常的反应,她已一而再击中彭刚,彭刚一而再在她面谴兑逃,难怪她愤怒。 两个愤怒如狂的人共同追赶仇敌,头脑必然不够清明。果林茂密,追的速度不够,逃的人先几步越院墙逸走,往下一跳便失去踪迹。事实上四个人都不知道彭刚往何处逃,盲目地狂追那会有结果? 他们更没想到,彭刚并没有远走高飞,逃的人受了伤,但精力仍在。按常情必定有多远就逃多远,远离现场是逃走的金科玉律。 追了五六里,绕了果林半圈。不得不承认失败,悔之不及,最后垂头丧气返回家舍。 家舍还有一位同伴,位高辈尊大名鼎鼎的龙须虎。 至于龙须虎为何不跟来,他们就猜不透玄机了。也许留在农台看守俘虏,或者等候机会,擒捉至尊刀前来农舍的爪牙,也的确有留下一个人留的必要。 俘虏闹江蛟已是死了一半的人,还有利用的价值。 领先踏入厅门的人是去裳仙子。女人本该走在男人后面,但辽湖秀士的地位比她低,她是中天君风雷剑客的死党,是地位甚高的所谓自己人。 而江湖秀士只是中天君的贵宾,为了要有所表现、跟着一群高手爪牙前来办事,也有意扬名立万增加威望,贵宾毕竟是个外人,当然得尊重有地位的自己人。 江湖秀士极为自负,心高气傲自无余子,但他心中明白,去裳仙子的武功,至少并不比他差。 他也对云裳仙子怀有追求的念头。并不想摆出傲态引起去裳仙子的反感,因此不便摆出强龙压主的嘴脸,尊重云裳仙子的主人地位。保持客气跟在后面。 云裳仙子虽在进厅时已提高戒心,因为并没有看到龙须虎出迎。 她也没料到门后有人藏匿,厅堂不大一目了然。 刚提起左脚跨过门限、门后伸出一只手,快逾电光石火,五指一收便扣住了她的左膝盖猛地一提一拖,另一大手已戟指点在左胁的章门穴上,浑身一软,身形飞起,叭匍两声摔落在墙根旁边,起不来了。 后面的江湖秀士十分机警,大吃一惊倏然飞退,几乎把跟在最后的两侍女撞翻,反应极为敏捷。 一声剑吟,长剑出鞘、先撤兵刃准备应变。 “咦!你……你你……” 江湖秀士骇然惊呼:“你竟然……” “我竟然没有死、是吗?也没有远走高飞,你是不是非常失望?” 堵在厅门口的彭刚,拔剑跨出厅门:“这次绝不饶你,我要把你整治得哭爷叫娘。挺剑上,上!你这混蛋。” 江湖秀士的情绪稳定下来了,不再惊惶冲动,也收起了那副傲态,自负的神情一扫而空。毕竟是经过大风浪的人,而临紧要关头可以控制情绪。 冷然一打手式,挺剑逼进。 手式只有两位侍女看得懂,默契颇为圆熟。 两位侍女冷然肃立,举剑齐眉相庄严,小小年纪,赫然有名家的神采。她们的目光,也冷然注视着彭刚,似乎不将小姐的死活放在心上,目光甚至不曾向厅内观察,表现得漠不相关,似乎已入室即毫无声息的小姐是死是活,她们毫不在意。 也许,她们知道小姐已遭到不幸,她们唯一可做的事,是替小姐报仇。 看气势,以及两侍女所站的位置、便知摆明了要三人联手合击,江湖秀士已失去一比一公平相决的勇气,当三人开始徐徐移位时,联手的意图已无可置疑了。 一声沉叱,辽湖秀士人剑齐至,这期间,这位秀士一直保持抢攻的气势,表现可圈可点勇气可佳,可惜几次交手都是后劲不继,虎头蛇尾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次,似乎真抱有破釜沉舟的念头,身剑合一发起猛烈的攻击,招发乱洒星罗,真像洒出无数飞星,每一颗星皆是致命的一剑。 两侍女却随势移动,并没协同围攻。 铮铮铮暴震似连珠死炮爆炸,双剑狂野地接触,强攻应付强攻,对方皆连封带打,封一创立即反击回敬,在电虹星芒急剧吞吐激射中,江湖秀士退了丈余、换了三次方位,最后一次到了厅门的左前方,背部半封着厅门,马步渐乱。 剑光从侧方进射,两侍女抓住机会骤然挥剑切入,双剑一上一下,闪电似的攻向彭刚的背部。 彭刚非扭转身接招不可,两侍女的攻势极为猛烈。 他不得不放弃继续压迫江湖秀土的机会,旋身剑发霸道的狠招上下交错,像是同样错开上下齐至的两支剑,同时切入反击。 肉眼难辨的电芒,光临他的背心。 是江湖秀士发的双锋针,由两侍女制造发射的机会,配合得宜,彭刚等于是同时受到三面夹击。 彭刚像是已有预感。料定这位秀士不敢从后面扑上出剑,而用双锋针远攻,真料中了。 身影在针影射出的同一瞬间,他向左急移,摆脱了右面的侍女小春,全力向另一侍女小秋攻击,一声剑鸣,搭偏小秋的剑斜身切入,一劈掌在小秋的右颈根,打击捷如电光石火、一击便击中了。 小春无法及时策应,身形一顿,让双锋针掠过,小秋便被击倒了。 江湖秀士将针发出,并没随针前扑,倒飞而起,两记美妙的后空翻,厅准地翻落在厅门外丈余处,双脚一沾地,身形再起,金鲤倒穿波反跃入厅。 相互掩护,三方齐动,配合得丝丝入扣,让对方不可能知道三方行动的意图。 可是,却没计及三方配合的强弱,更没料到彭刚武功如此高明,针对最弱的侍女小秋攻击。 那一枚有如雷电的双锋针。也没发生预期的效果。 江湖秀士的确了不起,居然能制造进入厅内的好机,用意是入厅抢救云裳仙子、成功地的进入厅中。 可是如意算盘打得不如意,刚稳下身形,要奔近倚坐在墙根且浑身动弹不得的云裳仙子,厅口已出现彭刚狞笑的身影,剑势已控制了整座小厅,只要脚下一动,剑将以雷霆万钧的声势聚合在一起。 目光透过厅门,可看到扑伏在地的侍女小春,手脚脱力地爬动,并没有杀死。 看不见最先被击倒的小秋,小秋倒处在侧方。 “你……你怎么可……能?”江湖秀士终于真的害怕了,不敢冲上。 “什么可能?你这混蛋说话语无伦次,哪配称秀士?”彭刚的话仍然粗野,嘲弄味十足。 他在板闸镇税关鬼混,交往的绝大多数是混字号的粗豪人物,即使办正经的事,也人人满嘴粗话,百无禁忌。但回到南乡老家后,他天胆也不敢粗野地胡说八道,他老爹老娘揍起人来,会让他叫苦连天,一指头点的筋缩穴上,谁还敢顽皮捣蛋?说粗话脏话,列为必须痛惩的家法条例。 物极必反,他在镇上就尽量放肆发泄,离家外游山高皇帝远,他像脱了缰的野马。 “你怎么可能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把两位可名列超一流高手的侍女击倒?” “唷!你吹起牛来了。” “我吹牛?” “你的意思是说,你比超一流的高手更超一流,对不对?从你起步处至飞翻入厅,速度有如电光石火无人能及,算不算是吹牛?” “你……” “你这混蛋不在外面和我拼命,让两个侍女拼死掩护你进入厅内,想干什么?” “你把夏姑娘怎样了?” “小意思,制了几处经穴,用的是软手法,全身发软无反抗,她只有乖乖地让我摆布,我明白了,你想救她,真够情义呢!你是一个相当尽职的护花使者,但你救不了她,敢打赌吗?” “阁下,何必呢?” 辽湖秀士豪气全消,不敢再强硬:“彼此无仇无怨,咱们连你姓甚名谁都毫无所知,除非你是南天君的人,但我肯定你不是他们的人。” “素不相识,无仇无怨,你们再三向太爷下毒手追魂取命,太爷有权回报。” “咱们向你赔礼……” “去你娘的!赔礼就算了?” “那你要怎样?”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太爷不是宽宏大量的人。其一,你先后打了我七枚双锋针,我要刺你七剑,刺不死你算你走运。其二,这个什么仙子、打了我一记玄阴摄魂掌,刺了我一剑,我认为女人阴毒值得原谅,男人杀女人是不可原谅的罪过,所以我不杀她,要她做我的奴婢,她美艳绝伦。一身媚骨,杀掉了未免暴珍天物,做奴婢正是人尽其才,带在身边一定写意,太爷我正缺乏使唤的人,你上吧,我保证只刺你七剑,你得赶快向老天爷祷告,希望不要被我刺上要害,我进招了。” “不要逼我。” 江湖秀士大叫:“你不见得比我高明多少,阁下,留一条路给人走,让一步天下可行,我不想和你拼死,也不能让你带走夏姑娘,你有什么条件,开出价码来。” “我可以放你一马。”彭刚放松压力。 “条件是……” “把百毒天尊的下落告诉我,以及你和他打交道的经过据实招来。” “这并非是见不得人的秘密,而是我江湖秀士增加声威的快意事。” 江湖秀士拍拍胸膛,傲态又恢复了:“那老魔不是南天君的人,但交情不错,我从南京动身,在邵伯镇停泊,邻船就有老魔一群神秘男女,靠码头时双方的船夫就闹得很不愉快,最后各自都为了袒护自己的船夫,双方大打出手,男的对男的,女的对女的。” “你胜了?” “在下所面对的,正是百毒天尊。” 江湖秀士傲然地说:“他用毒物喷洒,在下用双锋针给他在右胁留下一道血槽,他如果不见机逃走,哼!” 彭刚指指惊惶的云裳仙子:“这个仙子武功了得,也胜了?” 他想起那位会妖术的假书生,很可能回女装,或者那位深沉的中年仆妇,也许那两位顽皮的侍女出头。 “没胜,也没输。码头上有人看热闹,女的不便惊世骇俗施展。” “唔!码头闲杂人旁观,的确不便施展开来。阁下,你可以走了。 已用不着追问,也问不出结果。百毒天尊那些人既然乘船走了,九成九是到南京附近活动,他找对了门路,得到南京去打听一下。 “我要把夏姑娘带走。”江湖秀士大声说。 “他娘的!你不要得寸进尺。” 彭刚大骂:“你自己也自身难保,还想保护这个可恶的女人吗?” “我必须带她走。” “好,你不走,把你也留下,刺七剑,一剑也不能少。”彭刚凶狠的逼进。 “我和你拼了!”江湖秀士厉吼,左手连扬。 第一枚双锋针飞出,第二枚衔尾进射,第三枚立即破空,但飞至半途,速度竟然同时到达目标,三枚双锋针的速度控制十分惊人,目标绝难同时击落或闪避三枚肉眼难辨的暗器。 “你还不死心?” 彭刚身形略转,剑发出清鸣,两枚双锋针触剑跳偏两丈外,另一枚镣腹而过,把外衣的尾袂划了一条小缝。 江湖秀士到了,剑进射出眩目的激光。 铮一声狂震,江湖秀士的剑再次脱手而飞。 “第一剑!” 彭刚急叱,剑光到了江湖秀士的右肩尖,用意要击碎肩骨,有如电光一闪,反击之快无与伦比,声出剑及。 江湖秀士的确非常了不起,竟然能沉肩斜窜出锋尖的控制。 斜窜身动的刹那间,左手顺势反扔,暗藏在掌心的一枚双锋针,射向彭刚的胸口。 彭刚不得不闪,慢了一刹那,起步也就晚了一刹那,来不及冲进补上一剑。 江湖秀士已窜入走道,向厅后老鼠般走了,丢下云裳仙子不管啦!逃命要紧。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何况他们不是夫妻,生死关头.自己的性命重要,其他已无暇顾及,一起把命送掉,岂不冤哉枉也? “这混蛋机警得很。” 彭刚不得不停止追逐,追之不及了,屋内易受暗器袭击,江湖秀士的双锋针的确神奥霸道,不能冒险在屋内追逐。 “你已经没有护花使都保护,是我的了。” 彭刚收剑,劈胸揪住云裳仙子的襟领拖起。 “不要……” 云裳仙子尖叫,手脚虚脱地挣扎,力道像是完全失去了。 “你要的,女人。” “不,你……你最好见好即收,不要过份了,我们的人会倾全力对付你.除非今后你找穷乡僻壤躲起来,不然……” “唷!你还想威胁我?” “我们的人……” “你们的人,今后最好离开我远一点,我这人天生嗜杀,来一个杀一个。” “不,你……” “你既然不愿意跟我走。” 彭刚给了她两耳光:“我把你交给至尊刀或者要命龙王那些人,他们有权向你们结算。” “放我一马。” 云裳仙子知道威胁无效,只好用软的哀求,声泪俱下,可可怜怜。 “你可以先跟我,或者与要命龙王那些人打交道,反正你年轻貌美,保证会受到双方的欢迎,你那双可爱的小手,下起毒手来一点也不可爱。心更阴毒得很。我在你手中死过两次,你反对没有用。哀求也枉费心机,我有权任意处置你,杀掉你也理直气壮。说你选什么?” “我选跟你。” 云裳仙子见哀求无效,女强人的气势复萌,咬牙切齿像在吼叫:“我会找到机会杀死你,跟着你一定会有机会的。” “那你就等机会吧!你说的,选择跟着我,做我的奴婢,我没有会错意没听错吧?” “对,你没听错。”云裳仙子豁出去了.答的声音非常冷厉尖锐。 “好,你等于签下了卖身契。” 彭刚放了她,在她的胸腹中线的任脉,共点了七指,但并没点在穴道:“制了你的任脉,你的玄阴真气绝对凝聚不了,只能以普通拳脚武功,找谋害我的好机。” “你这泼贼……” “就算你能谋害得手,你也死。” “为何?” “因为你必须三天两天找我疏解一次,不疏解一定死。天下间能解我这种邪门手法制经术的入,最多只有三五个。你想找他们,天知道哪一天才能找得到。” “我……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去弄醒你的人,打发她们走,然后赶快拾夺你的物品,准备跟我走。我在外面等你。” 不理会云裳仙子的咒骂,他向外走。 强龙不斗地头蛇,因为地头蛇熟悉地方上的动静,各种可派用场的人手多,外来的强龙失去天时地利人和,公的私的都奈何不了地头蛇。 至尊刀没死,潜势力仍在,外来的强龙如果不能把蛇头一下子了断,几乎注定了必须远离疆界,不然肯定会被地头蛇利用官方的力量,让强龙落案翻不了身。 南天君与中天君火并。至尊刀愚蠢得舍弃强邻,与远道的中天君挂钩,失败得已经够惨,再加上中天君的迁怒大动干戈,终于成了两方皆欲将其置于死地的惨境。他不那种是勇于承认失败的人,暗中仍在准备反击报仇的活动,虽则力尽途穷,仍然具有部分实力。 两天君的人皆不敢在城内外公然活动,投鼠忌器只能暗中策划。 州衙的巡捕们,当然是站在至尊刀一边的,胳膊往内弯,目标就落在两条强龙的爪牙头上,因此强龙们不敢明目张距露面扬威。 彭刚不介意各方的压力,但也不想在三方面的压力下饱受干扰。他把云裳仙子安顿在一处郊区农舍、回头返回城北旅舍结账准备动身,希望能秘密前往南京,追踪百毒天尊那些人的去向。 他不打算乘船,用两条腿不但快得多,而且行动自如,闷在船上,碰上意外施展不开,目下再带了下充满危险性的年轻貌美女郎在身边,乘船更不方便。 刚结帐离店,提了行囊出到街口,后面便盯上了两名大汉,在后面十余步距离亦步亦趋。 他的经验越来越丰富,警觉性也日益提高。这两位仁兄似乎并不想采用秘密盯稍术,很容易被他发现了。他并不介意,大白天不怕有人暗算走险行凶。 而且,他发现另有策应的人,因此更为提高戒心,但并不紧张。 出了街口,便是绕向西门的小径。云裳仙子被安顿在西门附近,他必须带走这个可爱的仇敌。 一里,两里……跟踪的人拉远了距离,郊区不能跟得太靠近了。 彭刚有点不悦,这些家伙真不识相。 如果是中天君的人,似乎将有一场无可避免的拼搏,对方夺回云裳仙子情有可原,但他却无意放弃。那么,他即将面对大批志在抢救的高手名家。 他下意识地抚弄所佩的分水刀,那是水匪翻江倒海宝刀级利器,在他这种已无需带兵刃防身的人来说,有宝刀在手,有如虎添冀的威力。 他在想,最好不要逼我动刀。 他对血已经习惯了,有我无敌的意识为强烈,再三受到致命的伤害,心中产生不平衡的愤怒感觉,一旦激动爆发,将比一头生存领域受到侵袭的猛兽更危险。 小径弯弯曲曲,不时有杂林修竹挡住视线,两侧三丈外景物难辨,前后两端视界有限。 在这种蔽地受到大群高手袭击,是十分险恶的事。 前面是几家郊外的农舍,突然踱出三名中年人,都佩了兵刃,一个比一个骠悍,三双怪眼精光四射,那股摄人的气势,远在三十步外已可感觉得到压力。 他哼了一声,大踏步向前冲,虎目中也冷电湛湛,气势比对方更凌厉。 他不再示弱,而且决定今后不再蹈客船遇险的覆辙,为顾全大局而被人捆起来待宰,毕竟不是惬意的事,他无法再忍受那种侮辱。 三个中年人一看他来势汹汹,反而吃了一惊两面一分让出道路,被他杀气腾腾的神情镇住了。 “是朋友,请勿误会。” 那位留了大八字胡的中年人,高叫表示善意。 “朋友?” 他一怔:“他娘的!像吗?咱们认识吗?” “咱们是善意的……”中年人急急解释。 “好,就算你们是善意的。我不知道你们是哪一门子的朋友,江湖上人人都是弟兄朋友,有些朋友可是不折不扣的生死对头。” “闹江蛟董威董三爷。已经得救脱险。” “哦!你们是至尊刀的人?” “至尊刀洪大爷的朋友。” “在下不想和你们有何瓜葛。” 他拒绝对方套交情的善意:“适逢其会顺便救了闹江蛟,在下并非专程去救他的,他没欠我什么。他是跟着离魂使者计算我的人之-,我并不计较,恩恩怨怨都不放在心上。” “咱们高邮地区的道上好汉,都会尊敬你这位朋友。” “但愿如此。” “在下姓罗,铁掌开碑罗光远。” 中年人通名,亮出的绰号表示掌功了得:“请教老弟台尊姓大名?” “不必问,在下不想与你们这些龙蛇称兄道弟。” 彭刚不想与这些人打交道,开始感到不耐烦:“有什么事,你说吧!三言两语简单明了,大家不必勾心斗角。” “好,兄台快人快语。” 铁掌开碑大概也是爽直的人.直话直说:“请兄弟割爱。把这个女人赐结我们,她行凶杀死我们不少人,她必须为死去的人负责。” “开什么玩笑?” 彭刚故意装得大惊小怪:“好不容易用性命换得一个真正的绝色美女,你竟然要我放弃?你如果把我看成白痴,那你一定是比白痴更白痴的白痴。我在她手中死了两次,你能举出我应该放弃的可信理由吗?” “在下只是与……与兄台情商……”铁掌开碑脸上阵红一阵青,真说不出可信的理由说服。 “没有什么好情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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